九繁又被带回了参阳殿，这次的架势是审问。
她被安置在榻上，面前的丹隐只是沉着脸盯住她不说话，让她难得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丹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我没有话说。”
没有话说你能别盯着我了吗？这像没话说的样子？
九繁想了一想，真诚道：“我瞒了你，你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又是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会生气，你还知道理所应当？姐姐，你究竟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便滞住。随即扭过头去，眼圈都红了。他想问有没把他放在心里，转念又想到，她是断情绝爱的神，根本不可能把他放在心里。
他身形高大，又一副十分冷酷的样子。眼圈一红，真真让人心酸。
“我有。”
丹隐回过头看着她，她继续认真地说，“我有把你放在心里，你相信我。如果我没有把你放在心里，那么我也不会因为担心你会伤心而隐瞒。”
他想，的确是这样，她一直都很为他着想。如果忽略她不可能陷入情爱的事实，他几乎都要以为她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爱他。
可是，她对穆妄，她对岐阳，哪一个不用心呢？哪一个不为他着想呢？每一个被她选中的人，都得到了她独一无二的关照。
这是来自神的赐福，神的恩泽。他们只需要心怀感激的接受，然后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满足她的期待，这就够了。
本不应该生出其他情感的。
可他偏偏就栽了进去，从此心上就长满了名为九繁的小花，再也除不去，放不下，忘不掉。
如今他偶尔想起在修仙界的往事，只觉得世事无常。那时，他是太一宗的天之骄子，无数人羡慕嫉妒，也有许多貌美女修想和他结为道侣。
他满心都是修炼，就是不开窍。那时的他哪里知道，一开窍就是人间最惨的爱而不得。
见他神情悲苦，九繁心里也不大好受。“丹隐，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生出心魔，那将会是你成神的阻碍。真的坚持不住的话，记得找个小世界去历劫。”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他站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子向她压来。“神尊大人这是说本君心志不坚？还是说，你当初助我历的情劫根本没有成功？”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如果没有历劫成功，那就是神尊大人的失误。那就请神尊大人，再陪本尊下界历劫吧，直到成功为止。”
九繁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床头。“丹隐，你该不会说的是认真的吧？”
丹隐自嘲一笑，“我是认真的，姐姐也不会愿意啊。”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拍拍床榻，“坐，我认真跟你说……”
“别说了，又要开始教导我了？你的徒弟是穆妄，我只是一个对你心存妄想的普通男子。而且，你现在的力量只能任我宰割。”
他嘴里这么说，不过还是乖乖坐下了。
九繁道：“现在的你越来越霸气了，气势十足，也足够优秀，我没什么好教导你的。”
“好，那就轮到我来教导你了。”他道。
哈？
九繁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见他正了神色，“姐姐，我要审问你，你不准说谎。”
事到如今，也真的没什么好瞒他了，于是她点了点头，“我会如实回答。”
“第一个，姐姐说会死在仙魔大战里，那是怎样的死法，你为什么会死？”
哇，简直一出手就是杀招。
她看了看他，“在回答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从前没告诉过你，且有故意隐瞒嫌疑的事。”
丹隐越听脸越黑，“你说吧，姐姐。”
总觉得姐姐这两个字是被他咬着牙磨出来的，她定了定神，“其实，自从诸神大战以后，这片天地就只能存在一个神明。这个规则，是天道所制定的。”
“当然，那是以前，我认为是自然规则，现在得知了天道的真面目。正如我们对修仙界的限制，修炼到一定境界就要渡劫飞升。这是为了避免仙人破坏修仙界的秩序。”
“而天道制定仙界只能存在一位神明的规则，或许也是出于诸神大战的前车之鉴。”
天道的残忍让人震惊，让人失望，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管理仙界，维持仙界安宁这一点，他是有贡献的，她不会否认他的功绩。
九繁道：“关于你问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新神立，旧神陨。”
这句话让丹隐瞬间回想起凡界历劫的时候，春风楼的规矩也是新楼主上任，旧楼主就必须死亡，这在一定程度上能避免因老大之争造成的悲剧。
原来那时的九繁虽然没有仙界记忆，下意识地还是按照了仙界的规则来办事。
执行继任者计划的时候，因为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便主动服下无解的毒药。这不仅可以帮助他历情劫，也是在变相的帮助他成为楼主。
每一任楼主，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前任楼主的死与自己有关，从而产生一些愧疚的情绪。这样的情绪，会陪伴他们一生。
她是被毒死的，不关他的事，这样他就不用愧疚了。
当然，计划执行的过程总不那么完美，他到底心伤难解，之后的日子都过得非常苦闷。
等等，新神立，旧神陨？她会死在仙魔大战？
难道说，这又是凡界历劫时的翻版？
“是我吗？”
九繁没有说话。
丹隐一时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竟然是他？！“仙魔大战很是惨烈，我在那时得到了成神的契机，我成神，然后你……”
陨灭。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心爱之人，这太可笑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真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难道是因为之前修仙太过顺利，所以现在补给他一些苦头吃？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历劫归来就差点破空成神，那时……”
那时他就差点杀了她？
“那时你还来问我，为什么不成神。当时你的姿态闲适，表情平静，根本没有暴露半分端倪。”
在之后的百年里，她一次都没有想要告诉他，若他一不小心得到契机成神了呢？
心爱的人再一次死在他面前，还是死在他手里？！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事？他的人生简直是一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