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姐妹二人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学楼，来到她们所在的加强班。

　　分好座位领了校服后，小玲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小慧则留在宿舍帮姐姐收拾。

　　“姐姐，咱俩是上下铺，真好！”等小玲回来后，小慧已经帮她铺好被褥放好东西。“姐姐，你要拿衣服开最右下角的那个柜子。”

　　一个舍友穿着浴衣从浴室走了出来。“你们是姐妹啊，我说老师点名的时候你俩的名字咋这么像。吴小玲，你头上是怎么回事？”

　　小玲下意识摸了摸纱布。“我走路不注意撞电线杆子上了。

　　小慧忧伤地望向姐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姐姐受伤时的画面：

　　订婚宴上，小玲被迫身穿暴露的裙子。她的疤痕虽然变淡了，但还是抹上厚厚的粉底。她浓妆艳抹发型精致，除了有点体态丰腴，整体看起来还是个标致的小美女。

　　“燕子，小玲打扮起来真漂亮，和我家建成真般配。”村长夫人笑着奉承道。

　　“那是那是，婚礼上一定让她更漂亮，不给村长家丢面子。”孙燕谄媚地笑着。

　　小玲被父亲使了眼色只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村长和儿子刘建成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小玲，你今天真好看，平时我都没发现你身材这么好。”刘建成的目光在小玲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打转。

　　“我们家建成小学都没上完，能娶小玲是他的福分。”村长手里夹着烟说道。

　　小慧嘟着嘴说：“我姐姐才十七岁，建成哥都二十五了，不合适吧？”

　　吴志平立刻训斥道：“胡说什么呢？好好吃饭，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村长忙打圆场道：“小孩心直口快，正常正常。小慧肯定是舍不得她姐姐了。不说了，再不吃就凉了。”

　　正当众人用餐之时，林石忽然闯进村长家的院子，大喊道：“你们不能定亲！小玲答应高考后和我谈恋爱，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村长立刻摔了筷子。“林家小子，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幸亏我今天放假，不然小玲真要和这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家伙订婚了！刘建成，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那模样，贼眉鼠眼的，配得上小玲吗？”林石指着刘建成鼻子骂道。

　　刘建成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拳。林石刚想起身又被刘建成骑在身上暴打。

　　“别打人！”小玲拉刘建成的手臂。

　　“走开！”刘建成用力一甩，小玲向右边倒去，额头结结实实撞在门栏上。

　　“姐！”

　　“小慧，该去操场集合了。”小玲唤回了小慧的思绪。

　　小慧看着姐姐心想：要不是招生老师坚持，你肯定还是要嫁给刘建成。姐姐，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你，我什么都不怕了。

　　夜晚，军训结束后学生们都出了一身汗，宿舍里大家一同进入了浴室。

　　看到小玲身上大片的伤疤时，舍友们惊呆了。

　　“吴小玲，你这是怎么弄的？”一个舍友关切地问。

　　“是……”小玲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就被打断了。

　　“你这像是让人打的呀！我们村儿有一个傻子她父母总打她，胳膊上就有这样的疤痕。”

　　“我姐姐不是傻子！”小慧生气地道。

　　舍友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父母下这么重的手啊？”

　　小玲尴尬地说：“你别看了，看得我心里发毛。我这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跑打的，后来让警察救出来了。”

　　“还有人在农村拐小孩啊？我们村有买小孩的，还没听说谁家小孩被拐走的。”舍友继续怀疑道。

　　“我妈带着我去城里买东西的时候走散了。”小玲圆谎道。

　　舍友停止追问。“我大舅妈是开美容院的，有一大堆祛疤产品，等我放假回家给你带点。”

　　“谢谢你，你真好。”小慧转怒为喜。

　　星期六下午，学校正常放假。小玲小慧走了一小时的山路回了家。

　　“小玲，不是跟你说过除了寒暑假不要回来吗？退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村里人都说你勾三搭四。你一回来，他们更该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了。”孙燕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

　　小玲黯然神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总给我安罪名？我以后放假再也不回来了。”

　　“寒暑假在学校你吃啥？”孙燕问。

　　“我吃方便面。”

　　“你上完高中自己挣大学学费。申请补助或者助学贷款也行，总之别花家里的钱。以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管。我权当没生过你。”孙燕拉着小慧进了屋。

　　小玲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微微一笑，心想终于要脱离这个家了。

　　小玲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白天跑操上课去食堂打工，晚上洗澡睡觉。虽然高中学习紧张又乏味，但小玲觉得逍遥自在。

　　转眼到了寒假。“姐，你真的不回家吗？”

　　“我不回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小玲斩钉截铁的说。

　　“你光吃方便面有营养吗？”

　　“能吃饱就行。”

　　小慧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元现金。“这是爸爸偷偷给你寒假买饭用的。你去大街上买点包子凉皮什么的。”

　　“真的是爸爸让你给我的？”小玲有点不敢相信。

　　“他戒酒了。妈不知道，你放心。”小慧把钱放在小玲手心里。

　　小玲第一次感受到父爱，感动得痛哭流涕。

　　“爸早就开始心疼你了。自从那天你头被打破了他就一直维护你。帮你退亲不是认为见血不吉利，而是想让你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小慧真挚地说。

　　小玲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我现在才感觉我不是孤儿。”

　　“我相信妈妈有一天也会改变的。”

　　“或许吧。”

　　漫长的寒假里，淋浴头冒的永远是热水，宿舍一直没有断电。整所学校只有她一个学生留校，为什么会为了她不停止供电供水？

　　三年弹指一挥间，转眼就要面临高考。她们打包行李回了家。妈妈依然对小慧嘘寒问暖，对小玲冷眼相待。爸爸单独给小玲买了一条红色连衣裙，说高考穿上吉利——开门红。

　　小玲穿上最喜欢的连衣裙，高兴地在院子里转圈圈。孙燕嗤之以鼻地道：“再好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丑。”

　　她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像一只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