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西北的战事平定，再次回到王都已经是又一年的春天了。

　　那年冬天，王都境内许多地方都未曾下过多少雪，便是到了春日，雨水也少的可怜。

　　往日春雨连绵的景象早就不复存在了。

　　姜幼和齐怀海一前一后坐在高头大马上，路程太远太急，一路上也未曾欣赏过什么风景，但见到的灾民却数不胜数。

　　军中的粮草尚且不够，两个人也是有心无力。

　　但整个王都境内也没有什么大的乱子，似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里。

　　齐怀山和云漓都还在边关，没有回来。

　　那年的年关，他们连面也未曾见过，只是书信往来更频繁了一些。

　　灾情至今也快一年了，齐怀海和姜幼带着几万王师回到王都的时候，齐家仍在开仓放粮食，救济灾民。

　　姜幼有些震惊，觉得自己之前对齐母的那点子偏见实在是狭隘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至于她，在齐母眼里无非就是个无足轻重地外人，倒是齐怀海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家底竟然这么丰厚！

　　王庭的武将，俸禄并不算低，但也绝对不会这么富有，能够支撑他家开仓放粮一年之久。

　　齐母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她病了，整日整夜地咳。

　　数月下来，形销见骨，早就没了精气神。

　　和兵营那边做好交接之后，齐怀海先把姜幼送回了她先前住的院里，才匆忙往回赶。

　　快到府门的时候，正巧撞见一邮差手里提着个浅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包裹，正鬼鬼祟祟的在敲门。

　　齐怀海勒马停在远处没有再靠近。

　　直接齐府的管家开了门，两个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那邮差才离开。

　　齐怀海瞅着有些怪异，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什么单纯的邮差。

　　只是那人离开的方向和他过来的方向正好相反，他便也没有什么仔细观察的机会。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那个浅色的包裹。

　　他回府卸下甲胄，洗去一身的尘土，才去主院里看了他的母亲。

　　齐母的院子和记忆里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些人气，齐怀海放眼望过去，院里也只有两个扫洒的丫鬟。

　　他在门外站了站，犹豫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太抬手敲了敲门。

　　半晌，门才慢慢开了一个缝。

　　“二公子，夫人还在歇息。”伺候的小丫鬟看起来年岁不大，眉眼间都带着稚气，他看着都眼生。

　　齐怀海沉默了会，缓缓开口：“我就看看，不打扰母亲歇息。”

　　小丫鬟沉默地让开了路。

　　许是觉得身上带了凉气，怕把人惊醒，齐怀海便也没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他的母亲被疾病折磨，瘦了很多。

　　眼瞧着便没了太多的生气，也不知是汤药作用不大，还是身边的人伺候起来不尽心。

　　齐怀海看了一眼边旁低着头有些局部的小丫鬟，没说话。

　　这丫鬟看起来不像是有那胆量的人，且府里的事他刚回来不太了解，还是先这样吧。

　　府里有嫂嫂掌家，想来也是不会出问题的。

　　齐怀海的目光轻移，又落到了不远处睡着的妇人身上，齐怀海语塞，感觉心口像是堵了一团被浸湿的棉花。

　　齐怀海没呆太久，便离开了。

　　他又去看了看他的小侄子和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侄女，这边明显要比她母亲那热闹得多，欢声笑语一大片。

　　对于自家兄长三年抱俩这件事，齐怀海只希望自己今年能顺利成亲。

　　齐怀卿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听他兄长说，这小子开智后一直不太安分，书不好好读，整日也瞧不到什么身影，皮得很。

　　不过好在还算懂事，没惹什么麻烦。

　　说是比他小时候乖多了，齐怀海当时听着，心理听不清滋味的，他其实觉得他小时候也没有惹火什么发麻烦。

　　……

　　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风一吹，飘散的花瓣被风卷着便落在了宽大的桌案上。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如今母亲生病，齐家老小倒也不用全聚在一块吃饭了，这于齐怀海来言倒也算是松泛。

　　他乐得清闲，还倚着月光看了几本闲书。

　　直到有下人踏着月色匆匆来报：“二公子，三公子外出回来了。”

　　齐怀海点了点头，没应声。

　　明晃晃的月光挂在天际，他摆了摆手，让人退了下去，和上书简，慢悠悠地剪了烛芯。

　　他虽然不太喜欢他这个弟弟，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齐怀卿回来得的确很晚，灶台都凉了。

　　膳房值守的人也都歇息了，不过他似乎已经吃过了，根本就没往那地拐。

　　夜晚更深露重，他脱了外衣，又点了烛火，放在书案的一角。

　　这个世界就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或者说，他开智的时间太晚了，如果能够早一点或者永远快乐地做个小傻子也行，但是天不遂人愿，他开智了……

　　不过好在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

　　次日，齐怀卿还在院子里温书，齐怀海便不请自来了。

　　他有些愣，像是没想到他这弟弟一年多未见瘦了那么多，明明一年多前分别的时候还是一个稍有些圆润的孩子。

　　当面倒也不胖，只是圆润罢了。

　　“二哥有什么事吗？”

　　“嗯。”齐怀海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委婉两个字要怎么写，开门见山：“昨天门房那边收到的那个包裹是你的？”

　　齐怀卿有些疑惑，不太清楚他二哥为什么会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点了点头。

　　“里面装了什么？是什么人送的？”

　　齐怀海的语气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温和。

　　“不知道。”

　　东西管家一早就让人给他送过来了，但是他有点忙，一直都没来得及拆。

　　齐怀卿往角落里看了看，和上手里的书简，走了过去，把包裹拿到了桌案上。

　　“二哥要是好奇的话，就一起来看看吧。”

　　齐怀海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不停，站在了桌案边，静静地等着齐怀卿拆包裹。

　　东西掂着很轻，不像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齐怀卿狭蹙地看了一眼齐怀海：“二哥真要看？”

　　“昨日送包裹的人在府门那里东张西望，看着还鬼鬼祟祟的，为何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