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车队拢共只有三辆马车。
顾南浔骑着一只黑豹在最前面带路，他的后面是骑着夫诸的顾珩、骑着高头大马身侧跟着祸斗的祝侯和第一辆马车并行，车内是正闭目养神的顾家婆婆以及在点茶顾家主母。
第二辆车被身着各色服饰的灵师团团围住，拢共十六人，苍、祝、雷三家以及朝廷各四人，不难猜测里面之人就是被软禁的顾玖。
顾玥独自一人坐一辆马车，坠在最后，她一如既往的在途中翻阅、研究着灵阵密集。
相柳适当变大身躯，通过车窗探出脑袋，死死盯着前面的那群人。
它得顾玥命令，确保顾玖不受刺杀。
一阵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很轻微，顾玥有所感应，猛地抬头，她掀起另一侧车帘子的一角，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飞廉洁白的身躯。
“你怎么来了？”
苍枫向前俯身，保持着与顾玥平视的角度，道：“以防万一，先送你们回水泽。”
“你还是只想把我护在身后？”顾玥放下撑着车帘子的手，车帘阻隔了苍枫看她的视线，她缓缓的坐直，不想和这样的苍枫再费口舌。
微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入，车帘又一次被掀起，车帘下有一个小小的漩涡托着。
她听到苍枫似妥协的叹息。
“我想和你并排站着，也要给我一个和你并排站着的机会吧？”
顾玥垂下头，不再言语。
他又说：“阿玥，我要闭关了。”
“闭关多久？”
他说：“成神之日，就是我的出关之日。”
顾玥猛地转头，碍于视线的遮掩，她只能看到苍枫灰黑色的衣角。
“很惊讶？”
顾玥轻轻摇头，又反应过来苍枫也看不到她的动作，才开口说：“那倒不是，就是听说‘悟’这个字不是闭关就能体会到的。”
都也历代的化神巅峰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怎么就那五位做的真正的化神？
“你还没认出我是谁？”苍枫这话虽是问句，却满是笃定，他凑近马车的车厢，在确保其他人都听不到的情况下，他双唇轻启，唤了一声：“阿姬！”
顾玥猛然一震。
苍枫和苍瞬长得一模一样。
在她第一次梦到千年前的过往时，就猜测苍枫是否也重入轮回了。
但她不确定，两人容貌一样，行事作风却截然不同。
却忘了自己与顾姬的性格也不尽相同。
“你为什么……”
顾玥话说一半，被苍枫打断：“只许你留了后手？”
她看到苍枫抚摸着飞廉脖颈的手。
“阿玥，我们扯平了。”
顾玥又问：“你都想起来了？”
“嗯。”
“那你能告诉我两年前的真相了？”
顾玥这一世最耿耿于怀的仅此一件事而已。
“你没恢复记忆？等你恢复自然就知道了。”
废话！想起来了还用问？
顾玥在心里吐槽着。
“我闭关，只是为了尽快将实力恢复至巅峰，别担心，不会出不了关的。”苍枫轻笑着：“没有做足准备，我怎么会追着你重入凡尘？”
就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顾玥的年岁会比苍枫小。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苍瞬的？”
这个时间段一定不会太早。
“从藏月湾出来后不久。”
原来是同一个时候。
顾玥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她恢复记忆的速度这么慢？
如此多人盯着，顾玖安然无恙回到水泽。
顾玥没跟着众人送顾玖到他的小院。
苍枫一路跟着她，登上岛中唯一的山峰。
“这里不是你们顾家宗祠！你在这里建的寺庙？”
顾玥颔首。
“佛堂而已。”她还没完全恢复曾经的记忆，只能凭借樊隐如今的身份推测，“你要进去走走？”
“不合适？”
顾玥摇头，“没什么合不合适的。”
朱红色大漆的木门被顾玥缓缓推开，线香的清香蜂拥而出。
堂中烛火摇曳。
顾玥回首，看向苍枫：“就是普通的堂。”
顾玥高抬右脚，跨过门槛入内，苍枫紧随其后。
三丈高的佛像端坐正中，宝相庄严。
两尊菩萨分落两侧，面容慈祥，似有普度众生之能。
前方的祭桌上摆着三盘不同的水果。
顾玥从一侧抽出九条线香，置于烛火上微微旋转。线香点燃，她吹灭香上跳动的火苗，只余一些星星点点火光。
她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三拜，分别插在像前的三盏炉中。
“好了。”顾玥拍点手中的灰，说，“平时都会有家里人来上香，贡品也会每天换，但只有年节才会大祭。”
这是顾家流传千年的习俗。
“为了樊隐？”
“应当是的。”这是顾玥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我以前真会这么疼阿隐？”
“会。”
苍枫的记忆中，顾姬对樊隐好远超对自己的亲弟弟。
他回忆起往事，忽而一笑：“我都差点以为你爱上那个小鬼。”
“嗯？”她没料到苍枫会有这种认知。
顾玥领着苍枫绕到佛像后，那里有一扇小门，顾玥取下门栓，往外一推，豁然开朗。
他们转入一方幽静的院子，不远处屹立着一栋古朴的三层小楼。
那栋楼苍枫认得，是顾家流传数千年的宗祠。
“阿玥？”
谁会闲来无事来祠堂？
“我来换个牌子。”
苍枫更加疑惑。
祠堂的门是开的，顾玥提起裙摆步入，苍枫犹豫片刻，紧随其后。
他刚踏入，就见女孩儿正往上走着。
忽然，他见顾玥停下脚步，她侧目问：“你不想上来看看吗？”
“来了！”苍枫当即踏上阶梯。
祠堂的一楼三面墙和正中的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排位，二楼亦然。
这些都是顾家逝去的先祖们的灵位。
顾玥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路行至三楼。
和下面两层对比，这一层宽敞、通透。
一张长桌坐北朝南放置在正中，桌上只有一个雕刻细致，镶着金边的牌位。
牌上刻着“冰雪女神顾姬”几个字。
苍枫的某种莫名的情愫流转，两人沉默许久，他率先开口：“这是顾姬的牌位？”
除非顾玥有提及，否则顾家人不可能会知道顾姬已经转世的消息。
这块牌位被擦拭的很干净，但有岁月留下的痕迹，这并不是一个新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