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隐！”
“阿姊……”
她的身后传来虚弱的呼唤，她刹住动作，僵硬的回过头，苍枫立在那处，请荆大师也在那处。
她看到两个人都面朝着她，请荆大师一手握着清商的柄，缓缓的从心脏处拔出。血液喷涌，染红素色僧衣。
“你……”顾玥的视线朦胧，水雾浸湿她的眼眶。
“阿姊别哭……”请荆大师的嘴角一勾，是解脱的欢喜，“你别怨姊夫，是我求他借我清商。”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看看请荆大师，又看看魔神樊隐，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伤口，连位置都毫无差别。
“我们都想要一个解脱。”清商还在滴着血，他没有还给苍枫，他于湖面踏步，向顾玥，向魔神樊隐走去，“我活太久了，罪也赎够了，只有死亡，魔神才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唯有神器方可弑神。
他借来清商，以求短痛。
相柳得到顾玥的意思，并未阻止请荆大师的靠近，顾玥伸手搀住他的胳膊。
“我能让阿隐不失控的。”
只是现在说再多都没用。
请荆大师一心要带着魔神樊隐赴死，顾玥不可能拦住。
“阿姊，我来与你告别。”
“是你！”魔神樊隐凶狠，猛的飞身而起，腕刀劈向请荆大师。
请荆大师将清商塞给顾玥，一把将人推开，他仰头与魔神樊隐对视，不躲、不闪。
“阿隐！”
莲花笼罩着请荆大师。
“他伤的我……”魔神樊隐捂着胸口，似有无尽的委屈，他已经知道这莲花是顾玥的灵器，“你只护着他。”
顾玥满脸泪痕，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她只想救为她背负一切罪恶的弟弟，为什么？为什么她救不了死去的人，也救不了亲人？
苍枫化作一道清风，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顾玥身侧，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她持清商的手背上，清商化作一道轻烟，融入他的手掌，轻声道：“别哭了。”
他抬头，怒视魔神樊隐：“她为你，为了能够重回此方天地付出多少？你怪她不护你？你当她生剥人魂镇在这里只是为了镇守你？”
顾玥抓住苍枫的胳膊，不住摇头。
“好了。”苍枫为她顺着气，“你缓一会，剩下的交给我。”
请荆大师捂着胸口，已无力站立于水面全靠相柳的蛇躯支撑才没能掉下去，他低垂着头，手中依旧转动着佛珠手串，他口中低语念的不是往生的经文。
水流将经文传递到顾玥的耳畔，她双眸闪动，哭的更凶了。
请荆在弥留之际，依旧在为她祈福着。
再看魔神樊隐，他还尚有余力强撑站立，不屑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大和尚：“阿姊，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造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很快你就只剩本座这一个弟弟了？”
“樊隐！”苍枫搂着顾玥的力道更大，几乎是让她整个人都扑在自己的怀里。
魔神樊隐即便受伤，也不显颓势，他翻动腕刀，邪笑着，“你要替阿姊教育本座？”他收了笑容，恶狠狠的道，“你配吗？”
“你小子！”苍枫召出扶摇，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当日我就该如你所愿，宰了你。”
他说的是樊隐为顾姬引渡魔果力量的那天，樊隐曾拜托过他要在事态不可控前杀了他。
苍瞬没能做到，造成后续不可挽回的杀孽。
“那就试试看，你今天能不能杀了本座！”
魔神樊隐封住胸口的血脉，轻蔑笑着，眼神中杀意骤减，语气却满是嚣张：“这点小伤也想杀本座？”
他双腕刀同时挑向苍枫，苍枫没有正面迎击，化作清风闪身至樊隐身后。
扶摇扇开，狂风席卷。
魔神樊隐堪堪避开。
顾玥只觉得衣角一沉，是请荆大师在拽她。
“阿姊。”请荆大师的状态明显不如魔神樊隐，他的声音很弱，“谢谢您。”
“阿……阿隐……”顾玥抬手，擦去眼泪，又有新的泪水浸湿眼眶，“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戕？”
他明明可以不死的。
哪怕现在，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一心要保下的弟弟会这么做。
“阿姊，别担心，魔神这会已经恢复神智，他只是想正儿八经的和姊夫拆一次招。是不会对姊夫下死手的。”
魔神成神千年，这一世的苍枫不过刚踏入这个境界，就算魔神樊隐身负重伤，也难敌手。
“你别再说了。”她抬手，试图靠灵力控制鲜血不外渗。
“阿姊，没费力了。”他反手握住顾玥释放灵力，咒术被打断，鲜血流的更快，像是沙漏在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僧人倒计时，“您听我说，您这一世的那位大哥顾珩和祝家那小子天赋都不比我们低，他们会成神，以后再去上界也有亲人陪您，还有苍家那位也在，您不会孤独的。”
“你别说了，求你了。”
“让我说完……”请荆大师却是不肯停下，“还有陆哥，他因我渡劫失败，半人半兽自囚千年，我没脸同他赔不是。”
他口中的陆哥，就是顾姬的那位师弟，现在沉渊的守阵人英招。
“他也许曾经恨你，但现在……”她回忆起上次起上一次见到英招的状态，“你知道的，这事他不可能原谅你。”
“我知道。”他垂下眼睑，“我不奢望他原谅，只要别牵累阿姊就好。”
“傻孩子。”顾玥怜爱的摸过他的头顶，光滑的触感冰凉透骨，“他……英招他没有牵累阿姊。”
“英招……”请荆大师呢喃着这个名字，他低低笑着，“用那匹马儿的名字，是陆哥会做的事。”
“英招现在过得很好。”
他松了口气，忽而眼神一凛：“不好，魔果的效力上来了！”
魔神樊隐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盯着苍枫，他收起腕刀，双手交叠、变换，不断结印，赤红色的光芒笼罩他全身，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神圣不可侵犯。
顾玥连忙抬头看向战场，脸色大变，她慌忙开口：“苍枫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