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似乎被染了水的笔墨,泼洒在上面,灰白相间,似乎一场大暴雨,不久后就要降落在这片边陲大地。
街道上的行人见到此情此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一些,出摊的小贩,也着急的收拾东西。
从都护县衙取得马匹,以及一身雨衣,丑夫便持剑跨上马背,带着一个仅装有一套衣物的包裹,骑马由繁华的街道,行驶去城门。
“快!驾!!!!”
“驾!!!”
来到城门,映入眼里的是比昨日还要森严的士卒守卫,在进出城邑的百姓之中,一波又一波骑兵飞驰进入城内。
别说看守城门的士卒、将领,就是来往的百姓,也都清楚看到那些骑兵神色惊慌的模样。
“大人!我家主子让我等二人在这里!主子已经得知大人要去边陲送行,故而与裴府管家商议,让我二人过来,替大人前往边陲!”
丑夫来到城门,还未出去,就看到城门内早已有两名男子,等在一旁,而他们的来历,赫然是虞卿派来的。
似乎是想到走出房门时,隐约听到老管家言语中,提及虞府,故而眼下,看着这二人的到来,丑夫很快便想到其中缘由,想来应当是方才他去县衙领马儿时,虞卿便已经得到消息。
而迁关失守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消息灵通的虞卿。
“不必!”
丑夫摇头拒绝道,望着城门外,又有一群五六名骑兵,火急火燎的进入城内,似乎此时此刻,边境正在发生一件又一件大事。
丑夫也知道这一行恐怕会有危险,然而在将军府见到的那些妇人,听到的话,让他不由得想到那个势要镇守边疆的憨儿,那些义无反顾赴死的禁卫军。
想起老管家要在城中动手,杀鸡儆猴,为裴将军稳定后方根基,这个消息必须要让裴将军知道。
丑夫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二人。
“边境外敌,需要北地儿郎提刀血战!边陲之行,亦需由裴村丑夫亲自前往!十七热血之年,没道理做个懦夫!”
丑夫知道说出这句话,便代表着彻底拒绝虞卿的好意,但此时此刻,丑夫不后悔。
一边从怀中取出文书与身份木牌,丑夫一边开口,请二人告诉虞卿,他丑夫不是在庐陵城外那个老剑师!没那么厉害,也没那么想得开!
“感谢的话,等丑夫回来之时,再亲自去说!”
丑夫说完,便在二人意外的目光中,牵着马,一步步从二人面前经过,毫不犹豫的朝着城外走去。
城门下。
丑夫把通关文书以及身份,交给看守城门的士卒,士卒只是看过一眼后,便双手还给丑夫,其他看守城门的士卒,以及盘查百姓的士卒,也纷纷把目光看过来。
“将军老家村子出来的?”
守城将领来到丑夫面前,看到那两人返回城内后,转头望着收起文书与身份的丑夫,笑着问道。
丑夫点点头,昨晚在闲聊中,他已经从虞卿那里得知,镇守都护的将领,都是裴亦绾父亲的心腹,亲自带出来的将领。
守城将领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丑夫的肩膀,那欣慰的双眼,看着丑夫离开。
庐陵城内。
随着丑夫出城之后,没多久,在府邸内的虞卿,便收到下人的禀报。
得知丑夫拒绝自己的好意,并且还说出那样一番话,似乎做好生离死别的准备一般,虞卿无奈的叹口气。
“真倔!”
虞卿说道,似乎因为丑夫不听自己的话,而有些许不满。
“虞公子,丑夫虽是牛童出身,但终归是裴府出来的人!大战之际,岂会退缩!”
同在正堂内的裴老管家,看着虞卿那无奈的模样,浑浊的眼睛尽是欣慰,也并不意外丑夫会拒绝。
虽然如今常年不在裴村府中,但他这个老管家,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心智不善之辈,裴府那里,夫人绝对不会让对方有任何机会,接触六公子。
而能让夫人与小姐,纵容六公子与其从小玩到大的人,品行又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看着虞卿,此刻老管家心中,依旧残存着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丑夫居然与虞卿有关联,而且看虞卿的模样,明显分外在乎丑夫。
一个裴府放牛的牛童,一个出身虞家,在北地拥有无数人脉的虞卿,这两人居然会认识……
心中万般疑惑,可眼下要事要紧,老管家收回思绪,目光不由得看向正堂对面坐着的那位白发老妇人。
将军出征,带走不少供奉高手,如今城内仅有一名一品司卫,四名二品司卫坐镇,而这些,都是帝都陛下的人,要除掉城内三氏,眼下还需要请这老妇人出手。
出手的代价,他们将军无论如何都会愿意出!
…………………………
轰!
天空瞬间照亮,不久后,一道响彻天地的雷鸣声,便在大雨中传来。
“杀!!!”
“杀!!”
山间的道路上,随着暴雨落在密令哗哗响,让人很难听清道路上的喊杀声,顺着道路上一滩滩积水看去,到处都是一具具尸体,在来来往往的脚步中,时不时便看到有人倒在地上,随后被人持刀砍杀,鲜血混杂着雨水,融入地面。
“呸~!”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将领,手持利剑,吐了一下口水后,满是血雨的脸颊上,眼神凌冽的望着四周的叛军。
“你们这些叛贼!出卖大周,就不怕日后被碎尸万段?”
年轻将领面目狰狞的问道。
然而雷雨下,四周一个个身穿衣甲的将士,对年轻将领的话,根本无动于衷,只有为首的将领上前。
“裴景!我们会不会死说不定,但你今日,必死无疑,放心!你父亲,不久后就会下黄泉陪你!”
叛军将领看着裴景身上的伤口,又看着裴景身旁仅剩十多人,反观他这边,足足还有三十多人。
“杀了他!”
叛军将领没有犹豫,再次下令道。
顷刻间,三十多名叛军,全都手持利刃,杀向裴景。
“保护将军离开!”
裴景身旁的亲信将士见状,一个个即便身上带伤,依旧咬牙冲上前迎战。
在一地尸体中,即便看到一个个熟悉的人死在面前,但这十多人,硬是明知是死,依旧没有一个人犹豫,或许在交战之处……
便没有一个人想要活着离开!
“杀!”
裴景没有选择逃跑,清楚受伤的自己,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所以看到一个个拼命保护自己的将士,在前面与叛贼血战,被倍数之敌围攻,一刀刀被砍倒,随后躺在血泊之中,愤怒之余的裴景,直接提剑,朝着叛军杀去。
死,也要多杀几个,多在这些叛贼身上砍几刀!
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些将士身旁!
混战下,裴景在密集的雨水中,张嘴嘶吼着,面目狰狞的神情中,挥舞着手中利剑,把一个又一个人杀掉,每当看到一个叛贼死在剑下,裴景神情无比痛快。
然而终究是孤身奋战,随着亲信一个个倒地战死,裴景一个没注意,一个叛贼从后面翻滚上前,砍伤裴景小腿,随着裴景跪地之后,其他叛贼纷纷冲杀上来。
察觉到身体不断出现新的伤口,裴景视线越来越模糊,本以为会被乱刀砍死,隐约中,却又看到不知为何,四周其他叛贼,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全都离开。
轰~!
大雨下,裴景倒在血泊之中,睁着眼睛,虚弱的喘息着。
此刻在裴景心里,最可惜的是,没有能亲手杀死这名叛将,枉费昔日自己与父亲,那么相信他。
没想到这次受父亲的命令,返回都护领兵,半路被他背叛偷袭。
“杀!!”
“杀!!!”
一双双脚飞快的踩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喊杀声并没有因为裴景倒地而停止。
丑夫察觉到身后利剑劈砍而来,连忙躲开,反手一剑砍在其脸上,刹那间伴随着惨叫声,一抹鲜血瞬间从那叛贼脸颊上流落。
一名叛贼挥刺过来,丑夫再次转身躲开,反手一劈,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杀人,叛贼的鲜血,都溅到丑夫衣物上。
“来!”
丑夫怒目圆睁,察觉到身后有人翻滚而上,直接后退,持剑转身往上挥。
看着那名叛贼的后倒,躺在雨水之中,手脚不断颤抖,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下颚划到鼻尖,整张嘴都血肉模糊。
“来!”
再次怒吼一声,丑夫看着四周的人,体内血经伴随着热血沸腾之感,疯狂运转。
与梦中一次次死亡不同,这种现实中,赤裸裸的杀戮之感,那浓烈的血腥味,让丑夫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杀!”
抬头看到四周叛军一脸惊恐,不敢上前,丑夫看到前方叛贼身后,那名将领,嘴角张开,笑着怒吼道,整个人都朝前冲杀而去。
叛军见状,连忙阻拦,纷纷杀向丑夫。
内力虽然不是丑夫的强项,但对于这些士卒,却完全够用,丑夫凭借着剑术,以及与高手对战磨炼出的经验,面对二十多人的围杀,不断逼退砍杀。
二十多人,又不是一百人,丑夫还没有胆怯到逃跑。
更何况,方才他清楚的看到,倒在地上的,赫然是裴亦绾姐弟的亲兄长,林夫人的长子。
小时候因为裴世喜的原因,裴亦绾的兄长裴景,可没少敌视丑夫。
突然身后传来火辣辣的感觉,丑夫再也控制不住,手持利剑,在雨水中,凝聚剑意。
刹那间。
四周所有的叛军士卒,以及那名叛军将领,全都惊恐的看到,落下的大雨,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聚在半空。
“仙避!”
还未等那名叛军将领回过神,就看到被围杀的那名少年,呢喃间,对着自己横扫一剑。
当雨再次落下,似乎方才停隔的瞬间,不过一息,但等其他叛军士卒回过神时这才发现,在那少年前方,五六个叛军士卒,连同他们的将领,全都缓缓往后倒。
顷刻间,随着一个个倒地的声音,以及溅到一旁的泥水,所有叛军士卒惊恐的看到,将领与那五六名士卒,整个人都被切成两半。
“跑……”
见识到少年的恐怖,看着这一幕,将领都被杀死的叛军士卒,连忙后退,顷刻间纷纷跑开。
“跑啊!”
“跑!!!”
不到数息,原本还手持利刃的叛军,全都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丑夫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丑夫回过头,看着那些逃去的人影,终于松口气,脑袋再次传来眩晕感,等缓过来后,伸手摸了摸后背,一看手上全是血。
“还是对战多人的经验不足,还是有些大意!”
丑夫吸口凉气,有些懊恼,随后一步步来到裴景面前,蹲下身子摸摸裴景脖颈,确认还有气息,这才放心下来。
看着四周地上,还有一些哀嚎的士卒,丑夫记住方才见到保护裴景的那三个将士,等给裴景包好伤口,再去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