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离的分身紧随黑影其后,幻彩的四周突然变暗,各个方向不断涌现出身姿畸形的黑色人影,待行到近处时,一个脚在脚踝处被齐齐砍断,只有白森森的腿骨“咔嚓咔嚓”地如踩高跷般缓缓向她走来,人影愈见清晰,红离眉眼微皱——李文清?她转过头,另一个略显娇小拦腰截断的黑影也变的醒目——念娘?他们不都已经收在画中了吗?
红离望着渐行渐近的熟悉的面庞,红艳的嘴角微微牵起,娇俏的鼻子冷哼一声,血红水袖一挥,周遭瞬间恢复如常,各形黑影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踪。
雕虫小技,离幻天什么时候倒退成这个样子了?红离将分身收回,不屑地向前走,忽然,她发现一旁的暗处影影绰绰地好像站着一个人,她抿了抿唇角,心下有些疑惑。刚才的幻境不过是想让自己对所拖欠的流魂产生畏惧,致使深陷其中,可是遗爱寺的人,最终是不会有遗恨苦情的,更何况,自己一个千年的妖灵,难道还怕几个流魂来寻仇吗,所以,刚才的幻境对自己来说不过是拂尘掠埃一般简单,可是,既然自己已经跳出幻境,眼前那个人影又如何说?是又进入第二个幻境了吗,上次来离幻天距现在不过一月而已,这些时日可还未曾听说离幻天设置了第二幻境,难道——自己一直都未走出幻境?!红离的后脑有些凉,来来往往过几次,这种情况还从没遇到过,她细细地盯着那个黑影,却不见他有丝毫的动弹,她不动声色地接近黑影,而它似乎没有察觉,依旧静静地立着,越是接近它,越是感觉莫名的忐忑,红离的眉心皱的厉害。
就当十分接近它的时候,黑影突然惊觉,向另一边飞跑,她在它身后紧追不舍,却又不太过靠近。原以为会追赶好一会儿,不料黑影突然顿住,身上的幻雾渐渐散去,一袭白衣脱俗尘凡,墨发高束,精致的面具遮住大半的俊颜,露出的双眸如含秋水似点星辰,薄唇微抿,看不穿神色。
“主,主上!”红离后退一步,花容有些失色,虽有些怀疑,顿了顿,仍旧跪下行礼:“属下红离叩见主上。”,红离跪在地上好一会儿不见主上有何动静,便小心翼翼地抬头。主上仍是站着,只是那双夺人心魄的眸子寒如千年冰潭,似要生生结出冰花来,冻骨噬心。红离从未见过如此的主上,脊背不觉生出沁人的凉汗。
“不知主上亲临有何指示。”红离尽力使自己的心智平和。见主上仍未有动静,红离心下却安了,阴厉的笑于如火红唇中绽放,摄天赤焰于掌心缓缓凝聚:“主,上...”赤焰一涌而出,直直向眼前人扑去,一袭的白衣竟也不躲,只是那赤焰却于他面前一寸停住,瞬间熄灭。几步外的红离,浑身颤抖,瘫坐于地上,一截火狐的短尾正在她的面前熠熠发光!
“这、”她面无血色,直愣愣地瞅着那截太过熟悉的短尾。
这截短尾曾跟了自己五百年,一千年前,她还不过是个只知整天修炼,期盼早日得道的普通九天火狐,那样没日没夜地潜修了一百年,才好不容易修出了模糊的人形,却仍是不谙世事。可那件事发生后,她变了,心如死灰地呆坐在中堂上,等着镇国的天命师来收炼,顶级的天命师是无需感情的,炼妖炉中,温度真的很高,烧熔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也烧熔了她的心,她的眼滴出鲜红的血泪来,百年才修得的肌肤寸寸绽裂,脓水伴着血肉流下来,半途中却被烤干,焦黑一片。
而就在那时,主上一袭的白衣,明明是极简的颜色,却耀得睁不开眼,即使是神邸在他面前也不过蝼蚁,即便是静无波澜的天命师,也无从抵抗他的气场,他不过看了她两眼,袖口一挥,她便脱离了熔妖炉。而后,那个百孔千疮的小小狐妖变成了今日的红离。主上的身世从不曾有人知晓,元神更是无人见过,只知天地间唯一能和他抗衡的便是圣君寂血。寂血与主上在三世六界均是如神话般存在,跟在这样一个主子手下,自然是事半功倍,不过几百年,她与青尾他们就已有被各界所忌惮的深厚功力。可是一次执行任务完成后,她遇到了那个天命师,前尘往事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了心头无处宣泄的气焰,多次凶猛的过招,也不过是个平手,可奈何最后时刻,天命师掏出天池的圣物——紫绛佛珠!
无论妖灵的功力有多深厚,妖气始终是会被仙物所压制的,就这样,她被重重一击,不甘而逃。红离自己的伤很重,她想去求主上救治,向云阶殿赶时,正远远看见主上出来,她一路跟随,眼见他进入踏云山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上有“封灵”两个字。尊贵的主上是受人忌惮的,她不敢贸然进去,就在外面苦苦地等着,过了好久,她觉得自己连声音都要发不出来了,主上才从洞中出来,主上的样子让红离不敢相信,额上眉角全是虚弱的汗,脸色煞白像是遭受了重创,可是他的嘴角一直绽放着微笑,眸子像镜湖的秋水一样,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主上,从不曾知道主上的眸子原来可以染上情感的颜色,红离分辨得清,那是真正的感情,即使是对宠溺非凡的狸狸,亦是绝然不同。
主上少了向来的冷漠与谨慎,丝毫没有察觉到躲在一旁的她,待主上走后,她艰难地来到洞口,洞口有着一层薄薄的封寒结界,她到的时候结界还未完全关闭,红离一个现身,冲了进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吐血不止,待平息些,抬眼一望,瞳孔骤然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