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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引生帐(一)

芥上花 五步咸 5110 2024-11-13 11:58

  硝烟渐远,初雪过后又下了一场雨,冲洗净战后的残局。

  同两百年前一样,经历大灾大难的地方,事后的都后生出一种名为后蝉的灵兽。后蝉只有两次日月星辰的生命,死后驱体的灵力会挥发在土壤空气中,留下的外壳附在树上或屋檐下,可以轻易的取下入药,虽然只是一种补药,不及金栀醉双蝶珍贵,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多亏了孤启悦的消息,中介的百姓都提前疏散了,没有伤及无辜。本就是人心惶惶,从安全处出来看到的场景无疑令每一个人都膛目结舌,新林和千上国在安抚人心上还是花了一点时间。重伤的王尊、近待和几个幸存的绝屠人被关押在上介仙牢,。孤启汜被单独分于北眙看守。所有后续问题等中介生民之事安顿好后再着重处理。

  由绝屠半佘属点起的火,灼烧的后果比其它的范围更大、更严重。导致许多房屋和草木无法重修、再生。因此北眙带兵进入绝屠取只有这里才有的石晶。

  石晶在绝屠是被所有人珍惜的灵物,它里面含有大量纯净的水,不过纯度极高的石晶可以让绝屠使用之人长时间无法使用灵力,若是对一般绝属人使用,严重能使其丧命。北眙的任务便是进到绝屠禁地,取出里面的高纯度石晶,并带回中介以洗净灼烧的痕迹。

  从前都是绝屠先挑起战争,攻打中介各处,中上两介只有一次一路攻进了绝屠所属地,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自那次以后绝屠安分了数百年。绝屠虽然是三介中如邪恶势力一般的存在,但他们对家十分看重,所以自那场战争后,在三将六属的建议下前绝屠王尊决定全绝屠进入休整,暂停与三介的纷争。

  仅仅是一丘之隔,新林四季适宜的天气和绝屠已几乎是冰火两重天,大部分人踏进绝屠后不出半刻身体便会有反应,症状都是一样的,体内热血翻腾,从外表触碰的话又是手脚冰凉,具体对人的感受和反应便跟据自身的灵力高低而异。

  进入绝屠、过了边境很久,但四周依旧是荒芜一片,枯枝败叶到处都是,取代外界鲜花翠绿的是一种紫红色形似曼珠沙华的低矮的花,俯在地面,没有茎叶的依托保护。

  远远的,房屋的轮廓愈来愈清晰,从房屋和街道店铺上看与中介别处并无大不同,只是整体颜色偏深。路过主城大街,能看到平常人家与豪门大户的差别还是常明显的。

  宫殿后方穿过一片枯木林,这片禁地便是绝屠历代王室的的墓地,被禁止使用的高纯度石晶便封存在其中一副棺木中。

  走到绝屠禁地,除北眙外,其它士兵的不适反应都更加明显了。北眙在多个墓碑间走着,回头看见因为身体不适而行动缓慢的士兵们,剑出鞘插在土里,散发出的灵气覆盖了士兵的活动范围,不适的反应一会儿便消失了。

  北眙看过每一块墓碑,在其中的一块前停了下来,注视着墓碑上深深浅浅刻着的名字。

  墓碑前放置的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不属于绝屠的花瓣枝叶已经干脆,丧失了原来鲜艳美丽的颜色。

  北眙慢慢的蹲下,拿出一块手帕擦去墓碑上沉积的灰尘,纤长的手拿起花束,眼睛又看了一下碑上的名字,放下花束,起身收回剑离去。留下的花又变回刚摘下时那般娇艳欲滴的样子,在灰霭的风尘中孤独的祭奠着逝去的碑主人。

  取得石晶后,北眙带兵迅速离开了绝屠,士兵们各自带着部分石晶赶往中介各处。绝屠大小街道上紧闭的门窗被缓缓的打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害怕的朝外面探着情况。

  涧峡庄,中介为数不多的没有受到战争半点影响的地方之一。这里的人们避难回来过后最先回到原来的生活,挑水生火做饭,很快就回到了正轨。不远之外的溪边小屋,升起袅袅炊烟。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白枳一边弄着饭,一边问道在一旁喝茶的应觉。

  “先回深海,给他汇报情况。”应觉说着,帮白枳端菜,摆碗筷。

  “他还用得着汇报吗?独立于三介之外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哪里没有他的眼线?他就在他的地盘上默不吭声的监视着三介的动静。”白枳盛好两碗饭,砰地一声放在应觉的面前,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下,夹了一口菜和着饭吃下去。

  “既然答应了给他办事,便善其终。”应觉吃了一口菜,皱了皱眉,倒了杯茶喝,“怎么?你现在吃饭的口味这么重吗?”

  白枳伸手放在菜上方,用灵力吸去了多余的盐味。“怕你淡的忘了我们为什么要给他办事。”白枳瞥了一眼应觉。

  “不会,我都记着。”

  “我也不是催你,你这次应他去绝屠,一去便是百年,在孤启汜身边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也变了不少,等你从深海回来,我们便去下介吧。”

  应觉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不染世尘,孤清独坐,子伯斋依旧完好的坐落在华都不起眼的角落里。华城外围一圈都受到了绝屠的攻击,随处可见被毁的房屋船只,城中的情况要好很多,因为有亲河的庇佑,正好能克制绝屠的灵力。

  向灵主借来蜻蜓草后,伯禹到华都来看看情况。推开子伯斋的门,伯禹边朝里走着边四处张望。“明声?”伯禹喊了一声。

  “伯禹?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明声的声音从院子高处传来。

  明声弄了一身灰,从后院的屋檐上顺着梯子一步一步下来,手上还拎着一袋破碎的瓦片,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到,“子伯斋的墙瓦都被烧坏了,你来得正好,我刚把墙缝都补完,瓦也换过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的。”

  “没有了,你弄得挺好的。等我去给朋友送完药回来,你就跟我去新林吧。”

  “那子伯斋怎么办?这里需要人打扫的。”

  “没事的,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住了,你一人在这里多无聊。”

  明声想了一下,决定留在这里,“我一个人是习惯了的,再说你不是也经常来看我吗,我还是留在这里舒服些。”

  既然明声已经下定了决心,伯禹自然就不便再强求,“那好吧,若是如此,子伯斋以后便是你的了,你想把它变成商铺什么的也是可以的,你就自己拿主意吧,但是还是给我留一间房吧,我会常过来住的。”伯禹拍着明声的肩膀。

  在伯禹眼里,明声就像是一个特别乖的弟弟,自己也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般,只是明声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如灵人有很长的寿命,他的体质也不适合修习灵术,注定是只能平凡的度过短暂的一生。伯禹也是希望他俩待在一起的时间能尽量的长那么一些。

  不过在哪都是一样的,只要彼此都珍惜这段时光就足够了。

  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飘过去,无忧无虑的四处游走,有人羡慕有人烦。

  卷耳耳朵边的毛都快被孤启悦卷成辫子了,终于忍不住的起身甩了两下头,把毛都散开,走到一边去趴着。

  孤启悦发着呆,被卷耳突然的动作惊醒,然后又继续靠着石头撑着脸,另一只手绕着边上的小草。

  年丰悄悄的走过来,给启悦披上披风,然后坐在旁边,又拿出一块糕点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启悦拿过糕点,吃了一口,“年丰,你说我哥哥他会被处死吗?”

  年丰又递给启悦一个装着温水的竹筒,“应该不会,他们都知道是孤启汜提前告诉你的消息,这功劳不会被无视的,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

  “难得见你安静,我有一首新曲,你可愿当它的第一位听众?”年丰想了个法子让孤启悦不再去想难过的事。

  “好啊。”启悦期待的笑着。

  显然,这法子起作用了。

  猎道山最高的小山上,苇笛清扬的声音环绕盘旋,轻跳的旋律从孤启悦的耳中进入心里,温暖和笑容洋溢着。说是新曲子,也不过就是即兴演奏的罢了,没有琢磨音律,只是单纯的为了孤启悦而奏。对启悦而言,只要是年丰吹奏的,不管是什么,她都觉得好听。

  偃修调制着伯禹送来的蜻蜓草和后蝉,弄好了一点前药,先让稞子送去,不然直接吃大补的药身体也承受不住。

  屋子里,琼粉和鹿连草已经在身体里发挥作用,卿芥一下子出了好多汗。蓦疏见状,半掀开被子,解开卿芥领口的三个扣子,用毛巾轻轻地擦拭。

  稞子端着药进来,“你干什么呢?”

  蓦疏有点不知所措,感觉像自己做错了事,“她出汗了,我想帮她擦擦。”蓦疏停下手上的动作。

  稞子把药放在一边,挤开蓦疏,“这种事我来就好,我还没承认你是我师夫呢,你不许碰师卿;你出去等着吧,把门关上,别偷看。”

  “噢,好。”蓦疏愣着答应,乖乖的走出房间,关上门,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娃娃教训了。

  看着阳光下的南月居,蓦疏头一次好好的看了这个卿芥居住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是种着花,有酒香,有晾晒的草药的气味,院子里有石桌,有躺椅,跟寤青阁像极了。

  半晌,稞子从屋里出来,端着水盆,“好了,你进去吧。”

  进屋,蓦疏先把药给卿芥输入体内,他握着她的手,“不会再让你等了,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寤青阁。”

  药效在起作用,手心的温暖一点点传遍身体,卿芥的嘴唇渐渐恢复血色。

  已是冬天了,时间快得都没有反应过来,溪水流的声音也缓慢了不少。

  应觉吃完饭后就离去了,留在小屋的白枳收拾整理着,纠结着这房子要不要也一并拆了,可毕竟住了这么久都有了感情。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拆了,留着没人打理,这些木头迟早是要坏掉的,它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让它早早休息吧。

  应觉站在深海边,思虑甚多,停了一会,画出圈,进了深海。

  下侍带着应觉进了宗殿。蓦峙向宗君汇报完事宜正往外走,路上看了一眼应觉,应觉同下侍一起低头示礼。下侍把应觉带到后便关上门出去了。宗殿上,宗君背对着应觉,看着墙上的壁画。墨竹成林,白云山路,路尽危崖,崖下生死路,无情人寒光取命。

  “这些年辛苦了,我们就两清了。”宗君说道。

  “可以告诉我母亲的葬地吗?”

  “西坊凌水洞,是她要求葬在那的。”

  应觉朝宗君鞠了一躬,离开了宗殿。宗君依旧眼神不离那副壁画,每次看着看着觉得与原画不一样了就动手修改,反反复复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虽然跟记忆中的还是不同,可想改又不知从何改起。她没有留半点念想给自己,只能凭着一点记忆描绘。

  西坊是深海一个偏僻的料场,这里只住了几户人,都是通过采取地里的石矿为生,这里的石矿量少,质量不奇,宗君是出于仁心才让兵官家以同样的价格收取这里的石矿。凌水洞说白了就是一个墓地,里面葬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小人物。

  走进洞口不久便有光亮,是洞内石矿反射水光形成的光亮。凌水洞还是挺大的,里面从石壁缝隙中流出的水,在洞内汇聚,在顺着边一直流出去。应觉一眼便找出母亲的墓,简陋的连碑都没有,只在边上的石壁随意刻着姓氏,要不是有残留的灵力,应觉怕是要细细看过每一个墓才能找到。

  应觉跪在墓前,从一个小布袋中倒出一朵石瓷花放在墓前,磕了三个头,然后靠着墙壁,跟母亲说着话。

  他一直都笑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要是从前的他定是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去绝屠百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没有哭过了。应觉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孤启汜,虽然他去绝屠的任务就是让绝屠挑起战争,让上介感受到威胁,可他还是不希望孤启汜死,毕竟这一百年里,孤启汜对他也不错。

  应觉从深海出来时已经天黑了,回去看到白枳独自一人坐在溪边,出了一个放在脚边的包袱,什么也没有了。

  “你怎么这么慢,这下去下介哪里还来得及,我房子都拆了,上哪睡去。”白枳朝应觉翻了个白眼。

  应觉笑了,看着白枳一副落难街头的样子,真是有意思极了。“去住客栈吧,我付钱。”

  白枳挎着包,一手搂着应觉的肩膀,“那就快走吧,主子。”

  溪水继续流着,溪边的房子没有了,看着总让人觉得空旷。

  夜已深,蓦疏趴在卿芥床边,眼睛一眨一眨的,重重的闭上睡着了,呼吸很沉,握着卿芥的手仍紧紧抓着。是真的很累了,从凉潭出来后到现在一刻都没休息过,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住的。

  偃修进来查看卿芥的情况后,顺手给蓦疏盖了一个毯子,往火盆里又添了火,静静地关上门出去了。

  看样子,芥儿明天应该就能醒了。在这两天上介耽搁了不少事。偃修回头看了看卿芥的屋子。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好多事等着你们。

  月光深流,水波微漾,等待的岁月暮去朝来,还好等待的人初心依旧,还能赴君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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