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雪猫醉酒见故人
雨凉后园的柳树绿了又凋了十年,紫藤萝的花也开开落落了十个年头。
“师尊。”舒安雅端了一杯茶给在柳树下深思的舒玖,“师尊又在想师弟了?”
舒玖叹了口气,接过茶盏,道:“十年了,我送他入万魔窟已经十年了,我曾不止一次的后悔不应该送他去的。”
舒安雅也坐下,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三,整整十年。”
“嗯。”
“师尊也别太忧心,师弟吉人天相,自会平安归来。再说师尊不是每个月都会偷偷过去看他吗?”
舒玖道:“就算去了,我也进不去,看不见他啊,就是看着那个洞口,心里有点慰藉罢了,况且我也不知他在里面是死是活。”
舒玖一日都没看见安竹,道:“你师兄呢?”
“他在书斋整理文案呢。”
正说着,舒安竹便拿了卷轴过来,道:“师尊,这份卷轴是神仙界来的。”
舒玖道:“神仙界怎么会送东西到我这儿?”她接了过去,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又要花钱了。”舒玖道。
舒安雅道:“师尊,什么事儿?”
“大帝长子娶春神的独女。”
舒安雅笑笑,道:“难怪师尊一副肉痛的表情。”
舒玖道:“我就那么扣门?”
舒安竹低声道:“不大方。彬礼长老每次来借银叶子师尊都要算利钱。”
“你……”舒玖拿了卷轴直接朝他扔了过去,被舒安竹闪身躲过。
“越来越不像话了。”
两个月后,舒玖拿了贺礼,乘着她的呼噜,直奔永生门而去。
还未到门口,一片人山人海。
呼噜道:“来的这么多?”
舒玖道:“神仙界的、魔界的、妖界的、鬼界的,说不定佛祖他们也有来的,我们先排队进去。”
舒玖把请柬给守门的天兵看了,天兵朝她行了一礼,随后舒玖把呼噜化小,揣在袖子里。
进了永生门,随着人群走到了珍福殿,舒玖拿出自己为大帝长子成亲准备的贺礼,是从影海深处得的一棵硕大的玉珊瑚,通身翠绿,摸起来冰凉爽身。
珍福仙看了这棵玉珊瑚,对舒玖道:“国主真是舍得啊,这一尊影海深处的玉珊瑚没有百万年可长不成这么大。”
舒玖心里很是肉痛,脸上还笑嘻嘻道:“为贺骅诛公子大喜,这一株珊瑚不算得什么。”
珍福仙笑笑,道:“国主既然这样说,小仙偷偷为国主安排个好住所。”
“哪里?”舒玖道。
“逢安宫。那里靠近紫玉莲池,后园又有一汪温泉水,灵气又是充盈,去哪里又不远,一向都是各界帝王来天宫的住处。”
舒玖道:“那便多谢珍福仙了。”
“不谢不谢。”珍福叫来了荣禄小官,道:“带国主去逢安宫休息。”
荣禄小官道:“是。”
逢安宫果然与一般宫殿不一样,里面装饰金碧辉煌,象牙床、锦绡帐都是常物。宫外廊腰缦回,青葱碧绿的植被,各色花掩映其中,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失为一幅美景。
舒玖在逢安宫各处观赏散步,看见一个仙引着一个身着玄黑华衣的人去了逢安宫的另一间屋子,那屋子正好与她的住所相对,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衣的人。舒玖只是一瞥,突然想起来这个身形好像和安君有些相似。等她想再仔细看时,那个仙出了屋门,随即房门大关。
舒玖三步并作两步的叫住了那个仙,道:“这位仙官,这屋子里住的是何人?”
仙官还未开口,便从屋中出来一个侍从,冷言冷语冷面道:“尊上不喜喧哗,所有人都不得出声。”
就在舒玖愣了一瞬的功夫,仙官作了个揖,转身跑远了。
她只好悻悻地回了屋子,心想:“在一个屋檐下暂住,应该是能见到面的,等见到面了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安君。”
她心里想的挺好,事实证明挺难,因为对面一直不露面,甚至她连对面住的是哪一位一界之主都不知道。
“已经五日了,明日就是大婚了,对面的是要憋死在屋子里吗?”她躺在贵妃榻上,望着屋顶道。
舒玖觉得他再不出来,她就要被闷死了,于是把门关上去了紫玉莲池遛弯。
莲池里开了各色莲花,仙雾弥漫蒸腾,像是莲花都遮了一层薄纱。
“你听说了没有?”
舒玖听见两个小仙婢在背后嚼舌根,她也抻着耳朵听了听。
“什么?”另一个说。
“魔界换魔帝了。”
舒玖心道:“换魔帝了?不是慎到了?”
“听说了,这次新魔帝也来了。”
“我有一个姐妹偷偷望了一眼,这个新任的魔帝比慎到还俊美英气。”
听到这儿,舒玖很是无语,她以为她们能说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密、国家大事,结果是犯花痴,“朽木不可雕也。”舒玖低声说了一句。
两个仙婢犯着花痴嘀嘀咕咕地离开,舒玖继续看她的花。她看花不是正常地站在白玉栏杆外,而是面朝着紫玉莲池,坐在白玉栏杆上。这一块儿地方人烟稀少,她丝毫不担心别人看见说她举止不雅。
舒玖本就是猫,身体灵活机敏,可是有一个致命缺点——怕水。她手里拿着她的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一滑,玉佩从她手中飞了出去,直冲紫玉莲池而去。
她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去抓住了玉佩,就在她心里极其恐惧,以为自己会变成落汤猫掉进莲池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舒玖抬头往上一看,与舒安君一模一样的容貌,“安君。”语气中都是重逢的喜悦。
拉住她手的人愣了一瞬,还是把她拉了上来。
舒玖没有细细打量他,内心中满是他还活着,他终于出来了的喜悦。
舒玖上前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那人又是一愣,想要把手抽走,舒玖再一抬头,湛蓝的瞳眸中竟然泛起了泪花,他生生地停住了手,任由舒玖握着。
舒玖笑道:“安君,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担心死我了。”
“尊上。”
那人转过身,冰冷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人,道:“什么事?”
“晚膳送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舒玖转到他眼前,不相信道:“尊上?安君,你怎么会……”
“大胆,”侍从打断她的话,“尊上名讳岂容你直呼?”
舒安君道:“绛寒,不可对国主无礼。”
绛寒朝着舒玖行了一礼,道:“国主恕罪。”
“本帝还有事儿,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利落干脆,没有一丝停留。
“哎,安……”
舒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疼,她低声道:“安君怎么不记得我了?他怎么了?”
舒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逢安宫,步子沉重,像是灌了铅。
她回到宫里,先去了对门,是绛寒开的门。舒玖道:“我找安…你们尊上有事,能通报一声吗?”
绛寒道:“你等着。”
“好。”
没多久绛寒出来了,道:“国主,尊上已经睡下了,有事儿以后再说吧!”
舒玖明白了,他是不想见她,还说什么以后,以后就是遥遥无期,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我知道了。”
舒玖要了几坛子酒,坐在院中的凉亭一口一口喝着。这几坛子酒是天上的玉酿,入口香醇,酒劲儿大,后劲儿也足。舒玖喝雨凉的青梅酒一般醉不了,可是喝了这玉酿,已经是半醉状态了。她嘴里嘀嘀咕咕道:“安君,为师错了,为师不该送你去的。”
说着说着,心里感觉无比委屈:“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你是不是恨我?”
舒安君从半开的窗中看着已经醉了的人,道:“绛寒。”
“属下在。”
“她喝了多少了?”
“七八坛了。”
舒安君的眉头蹙了蹙,旋即打开屋门,道:“你去找人熬点醒酒汤。”
绛寒领了命,转去厨房吩咐仙婢。舒安君走到她跟前,声音依旧冷得要命:“别喝了。”
舒玖抬眼看他,“安君。”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抚着舒安君的脸颊,双眼迷离,柔声道:“安君,你回来了,为师很想你。”
舒安君低低地“嗯”了一声,“嗯”完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回答她,自己又不认识她。舒玖身上若有若无的紫藤萝花香隐隐约约地往他鼻子里钻,舒安君没有太在意,随后把她横抱起,往对门走去。
舒玖把脑袋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含糊不清道:“我好后悔。”
舒安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可是没看清楚,只是隐约觉得是个人喝醉了。他这一分神,舒玖的话也没听清,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舒安君刚刚帮她把被子盖好,绛寒端了醒酒汤进屋,道:“尊上,您要的醒酒汤。”
舒安君拿过绛寒手中的醒酒汤,道:“你休息去吧。”
绛寒看了看舒玖,道:“是。”
舒安君把醒酒汤一点点喂给舒玖,喂完之后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要喂她醒酒汤?我这是怎么了?最后脑子一根筋的舒安君把自己的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举动归结为这个女的给自己下药了。
想完之后把碗随便一放,转身离开,连门都没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