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段往事比较长(五)
雪寒想要跑过去。
雪凛闻声转身,冰蓝的眸子定了定,看她不知危险的往自己这里跑,突然出声,呵住她:“你别过来!回去!”
“喵——”
又是一声嘶哑隐忍的猫叫。
雪寒看见他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冰冷的水中,春日的水在夜晚冷得要命,他这样下去,春期没压制下去,会把自己折腾病的。
雪凛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管她了,他现在浑身燥热,总是压不下去心中的那股火。这几年一直是用凉水一浇就好了,可是今年不知为何,总不行,自己已经在冷水里泡了两个多时辰了。
他清楚地知道,雪寒现在过来无异于羊入虎口。九尾雪猫虽然可以修炼成妖,但是他们都知道,在公猫的春期阶段,往往是原始本能占主导。
雪寒已经跑过来,温热的手扶住他火热有力的胳膊,不亚于火上浇油。
雪凛强撑清明,死咬着牙:“你不该来,快走!”
“我不走!”
“你知不知道危险?”
雪寒把九尾放开,坚定地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雪凛喘着粗气,脑中紧绷的弦因她这三个字蓦然断开,声音都咬牙切齿,似是要把她撕碎:“后悔也来不及了!”
雪寒醒来时已经是转过天的傍晚了,她觉得头脑昏沉,浑身无力。
“醒了。”雪凛一直坐在榻边等她,看她醒了,小心地扶她起来。
雪寒坐好,抓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
雪凛拿过桌上温的粥,一口一口喂给她,眉眼低垂:“对不起。”
“我昨日就说了,我愿意的。”
一碗粥喂完,雪凛问她:“还困不困了?”
雪寒摇摇头,声音都有气无力:“身上难受。”
“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你。”雪凛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原本想等着新婚之夜,没想到我会突然发狂,完全不顾你,对不起。”
两个只听说过猪肉但没尝过猪肉的白猫,第一次尝着味儿恨不得毫不节制地一次吃个够。
雪寒微笑着轻轻摇头。
雪凛的手轻轻地给她按着:“我觉得我爹娘对你印象不错,等哪天咱们回去把成亲礼办了。”
雪寒看着他:“你这算是负责?”
“不是。”
“不是?”
雪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竟不想负责任。
“划地盘,得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别让那些公猫整日瞎惦记。要知道,惹我生气后果相当严重。”雪凛说得坦然。
雪寒当然知道他生气时有多可怕。那次雪嵩意欲调戏她,被雪凛见到。第二日雪凛就派人把他抓了起来,亲自拿着鞭子抽了他五十鞭子,鞭鞭下去,皮开肉绽。五十鞭鞭完,雪嵩奄奄一息。也因为此事,雪凛与雪嵩之父,九尾雪猫族的三长老反目成仇。
雪寒让他坐上床榻,雪凛依言坐了,笑道:“怎么了?”
雪寒也不说话,等他坐好了,她把头枕在他腿上,九尾张开,铺在榻上。
雪凛一笑,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墨发。雪寒眯着眼睛享受这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良久,雪寒道:“阿凛,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雪凛笑她:“你啊,小孩子心性。”
“对啊,我就是小孩子心性,我就想你在这个小屋中陪我一生一世,陪我一辈子。”
“我尽量满足你。”雪凛笑着道。
“嗯。”
这一声雪寒用了很大的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说完她专心地抱着雪凛的一条腿,似是它就是她仅剩的东西,是她的全部。
“明日夜晚有灯会,我带你下山看灯。”
“好。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就算你……”雪寒顿了一下,平静地说完后半句:“我也跟着你去。”
原本雪凛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突然明白了雪寒说的是哪里时,把她拉起来,故作严厉地看着她:“不许瞎说。”
雪寒那一双柔波中隐含着点点水光,那眸中的水滴像是滴在了他的心上,荡开层层涟漪。雪凛心中不忍,抱她入怀:“我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嗯。”
翌日雪寒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着看着他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她想到刚遇上他时,雪凛第一次做熟食,把手都烫了好几个水泡,衣服也被灰铺满,整个人可以说是狼狈了,现在他已经做的轻车熟路了。一年的时间,就像是在眨眼之间过去了。
雪寒从背后轻轻环上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雪凛手中拿着勺子翻炒着锅中的菜,道:“你出去吧,这里油烟大。”
“不要,我就要与你在一起。”雪寒倔犟地回绝他。
雪凛手中动作不停,微微一笑,用空着的左手拍了拍她的手:“去把碟子拿来,菜好了,咱们吃饭。”
雪寒松开他,跑到案桌旁拿了碟子给他,看着他盛菜。
用过饭之后,二人慢慢地往山下走,边走边闲聊,到镇子上正好天黑,街道上各色的灯都点亮了,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游人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人山人海,比肩继踵。
二人沿着挂满各色灯笼的长阶,走过河上的拱桥,路过一个又一个小摊子。
手相牵,心合一,眼前人是心上人,繁华暖景与伊赏。
最后雪凛看天色还早,带她去了戏院看戏,台上正唱《长生殿》。
台上人的声音从欢心喜悦到忧愁心伤,戚戚哀哀,饱含无奈,想要与命抗争却又在现实中败下阵来。
雪寒看着杨贵妃如何从万千宠爱于一身一步步走到千夫所指,成为国之罪人;唐明皇从最初的捧于掌心到无奈舍弃,而后又追思不已。从皇宫享乐到马嵬兵变最后又悔思伤心,说到底他最爱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那个为了他能毅然赴死的贵妃。
回去之时,雪凛与雪寒谈论了一下这出戏,最后的结果也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见解,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杨贵妃也好,唐明皇也好,他们早已作古,而是非功过不过是后来人以后来人的目光看前朝事的茶余饭后,于古人来说毫无意义。
雪寒与雪凛是在一年后回的千夜雪山,雪庆见他们回来并未说什么,倒是雪夫人拉着雪寒问东问西,听雪寒说了很多人间美景,就一个劲儿的撺掇雪庆要去人间逛逛,雪庆被她闹得无奈,答应她等雪凛成亲后带她去。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十。
成亲之日,雪寒一身雪色喜服,头戴雪冠,穿戴好之后,雪寒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侍女都说很美,公子见了一定会失了魂。雪寒并未言语,只是一直呆呆地看镜中的自己,只觉这一身喜服穿在自己身上可真是弄脏了,用最好的皂角也洗不净了。
盖头轻掩,遮住了外面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祝贺声。
过了一刻钟左右,侍女轻快道:“姑娘,公子来了。”
那一刻,她心里突然很害怕,站起来时差点没站稳,还是旁边的侍女扶了一把:“姑娘,怎么了?”
“坐久了,腿有些麻。”
雪寒轻轻呼了一口气,道:“走吧。”
明明是离他越来越近,雪凛就在门外含笑等着她,她却感觉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空旷荒原,寸草不生、黑云压顶。
雪凛牵着她的手,走到喜堂,拜父母行跪礼,夫妻同饮合卺酒,送进新房,雪寒早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这些的,脑子一片空白。
坐在床榻上时,她突然想起南山老人曾对她说的话:“阿怀,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想复仇,你就得变得无心无爱。”
无心无爱,她做不到,却又不得不做到。
雪凛是陪完客人才回来的,他轻轻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的盖头揭了。
雪寒低着头,雪凛以为她是害羞,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雪寒眉眼平淡,毫无温度。
雪凛吓着了,急忙问:“寒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雪寒摇摇头,笑着看他:“我没事,就是想起以前我没人疼的时候,过得苦日子。”
雪凛抱她入怀,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我疼你爱你。”
“我知道。”
“玖儿。”舒玖听到酣处,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啊?”舒玖转身一看,来人是舒安君。
舒玖站起来,道:“你怎么来了?”
舒安君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都要到晚上了,不知道回来吃饭,还得我来找你。”
舒玖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晚上了,道:“咱们回去吃饭。”
语书极有礼貌的对舒安君一行礼:“见过魔帝。”
舒玖道:“语书仙,那我走了。”
语书一笑:“舒玖仙,刚才我讲的关于雪寒与雪凛情爱这一段,真假参半,我也是道听途说,就这么告诉你了。”
舒玖道:“我知道了,还是多谢语书仙了。”
饭桌上舒安君问她:“语书他给你讲什么了?”
“我母亲与父亲的一些往事,但是过去几百年了,已经被人传得分不出哪句真哪句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