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一行人便吃了酒足饭饱。吃完后,便有人提议行酒令。
“菜名令吧。”“不要。俗气。”
千扇坐在宁卓北边上,轻声问她:“宁姑娘能饮酒吗?”
宁卓北道:“偶尔也会饮酒。”
千扇知道他们仙门子弟每逢庆典也会饮酒助兴,但是一般女修都不善饮酒,故有此一问。
千扇道:“没事,如果输了,我可以帮你。”
瑾瑜心想,上次在徐来镇虽然宁卓北饮得不多,但是感觉她酒量不错。
“飞花令吧。”
东海略不乐意,但看大家都是兴致勃勃,便不再吱声。几轮下去,东海和鱼浪喝了无数杯,宁卓北一杯都没喝。
千扇道:“没想到宁姑娘这么厉害。”同时怼了怼程孑珆,道:“同样是仙门子弟,你怎么就都对不上来呢?”
程孑珆道:“我那时候哪有心思待在山上听他们借古讽今。天天都跑出来玩。”
东海道:“就你这样还能修成灵元,我呸。”
程孑珆摊开手,道:“没办法。”一脸我就是厉害,我也不想的表情。
接着又玩了“彩云令”和“花枝令”,没想到宁卓北还是没喝几杯。跟她同样东方不败的还有颜芍和千扇。
瑾瑜大叫一声,“你行啊,宁卓北,深藏不露,同道中人啊。”
宁卓北挑了挑眉毛,道:“这些只是简单的诗词歌赋。”
东海道:“不行。太不公平了。”指了指颜芍,千扇和宁卓北,道:“你们几个,太欺负人了。颜芍,你看看你,那几壶茶全都被你喝了。”
颜芍手里还拿着茶杯,被他点名批评,无视他,继续喝茶。
千扇道:“你自己技不如人,还赖我们。”
鱼浪此时已经微醉,道:“不行。太亏了,这酒全部都是我和东海喝的。”
卷梓道:“我也喝了不少呢。”
鱼浪道:“去去去,大人说话,你小孩子一边凉快去。”
东海忙道:“改掷壶,掷壶。”
卷梓道:“掷壶可以,我还是有机会赢的。”
瑾瑜一拍脑袋,道:“我知道怎么办了。”
鱼浪道:“怎样?”
瑾瑜道:“分组比。我和卓北一组,鱼浪和颜芍一组,千扇和孑珆,东海和卷梓。输的两个人都得喝。”
千扇道:“凭什么呀。孑珆那么差。”
程孑珆拉着她的袖子道,“姑娘,我好歹也是你未来夫君,你要那么嫌弃我吗?”
千扇道:“不行,太拖后腿啦。”
程孑珆道:“人家颜芍都没说什么。”
鱼浪道:“哎哎,怎么说话的。我很差吗?是掷壶,又不是行酒令。颜芍还不如我呢。”
这时宁卓北抱着胳膊,睥睨了瑾瑜一眼,道:“你怎么样?会不会连累我?”
“不会不会。”他其实技术非常一般,想的就是连累一下宁卓北。
于是众人找来一个细嘴的玉壶,放在那雅间的最远端,每个人手里拿根筷子,轮流到雅间的另一边去投掷。一轮下来,每个人都被罚了一杯,鱼浪和颜芍还罚了两杯。
鱼浪道:“东海,换人吧。”
东海纳闷道:“你要和我一组?”
鱼浪满脸鄙夷,道:“滚远点,我要和卷梓一组。”
卷梓开怀一笑,捂着胸口道:“哎呀,我也有今天,大家都抢着要我。”
几轮下去,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那细嘴的玉壶已经被丢到了一边,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那釐山的犀渠和山上的宝贝。颜芍和千扇在桌面上划了几条水渍,讨论起七弦琴的指法。
宁卓北觉得酒气太重,便悄悄站起身来,走到楼台边上去。那楼台正对着兰陵城的碧水湖。此时湖上漂着好几艘游船,游船上也似这客栈一般,传出阵阵的嬉闹声。暖暖的湖风吹在她的脸上,有一点点的鱼腥味,夹杂着青草和花香。
她转过头,看到雅间里热闹的一伙人。觉得此情此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曾经,她娘也这么抱着她在膝头,看着她的爹爹和别的叔叔们喝酒,还有几个妇人在一旁一边闲话一边逗她玩。不知为何,她最近老是想起上华阳山以前的事。那些回忆,在这些年,都被尘封在岁月里了,却不知为何,突然便清晰起来。
“宁姑娘?”不知何时,程孑珆走到了她的身边。
“程师兄。”
程孑珆道:“你可以和他们一样,管我叫孑珆。”
宁卓北抿了抿嘴,道:“师兄当初果真是叛逃了清虚派吗?”
程孑珆叹了口气,道:“不算是叛逃吧。虽然大家都这么传。我当时只是对我师父说,我要离开清虚派,我不修仙了。他老人家便。。。便让我走了。”
程孑珆的师父便是惠车真人。此人也是生性潇洒,名望很高。难怪对于程孑珆爱恋妖族女子并没有过多反对。
程孑珆继续道:“不过,后来那几年,的确是过得比较辛苦。被人追杀,被人痛斥什么仙门叛徒。仙门妖族素来不合。像我这样行径的,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顿了顿,道:“宁姑娘,如果你决意与妖族子弟来往,可能要作好众叛亲离的准备。毕竟,四大仙门对妖族都是讳莫如深。孰重孰轻,你得自己掂量。”
宁卓北想了想他的话,道:“那程师兄,后悔了吗?”
程孑珆拿起手中的酒,喝下去,莞尔一笑,道:“就算是今天,我一样会走这条路。以前我以为是因为某件事,某个人而改变了我的人生。结果发现,即使没有这些人,这些事,我可能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得到一样的结果。我们凡人,就是这样。”
宁卓北正想说什么,只听卷梓突然嚷嚷道:“哎呀,戌时都过了,快走!”
大伙听到卷梓的话,便全部赫然站起,朝楼台冲过来。宁卓北一怔,站在原地,糊里糊涂的看着他们纷纷的从楼台上一个个的跳下去。
瑾瑜过来,拉着她的袖子道:“我们也走。”说着便拉住她从楼台上跳了下去。
宁卓北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问道:“去哪?”
瑾瑜道:“游湖啊,我们有船。”原来瑾瑜之前打发小贩说,他们有船,是真的有船。
一行人没走几步,便到了湖边,码头上拴着一艘船,鱼浪解开缰绳,一跃便跳进了船里。他和东海都是水里来水里去的主,摇橹划船,潜水摸鱼都是个中好手。
众人也随着他跃入船里。鱼浪回头一看,颜芍手里还拎着两壶酒,乐不可支的说:“颜芍你可真是好人。”说完,把桨扔给东海。
东海道:“怎么又是我。”
鱼浪道:“我划不好,老有人晕船。”说着瞥了瞥千扇。
千扇瞪了他一眼,道:“你是故意的。”
东海只好站在船尾摇着橹,不一会,船已经到了湖心。从那湖心望去,整个兰陵城仿佛置于一片灯海中,各处繁灯似锦,车来人往,川流不息。时不时还能听到湖边楼台传来美妙的歌声和丝竹声。而湖中,月华如练,水气渺渺,映着那藤台楼阁,万家灯火。
这时,只听“噗通”“噗通”的两声,鱼浪与东海已经鞋袜尽除,赤裸着上身,跳入了水中。宁卓北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噗通”的一声,卷梓也跳了进去。
瑾瑜身体向后仰了一下,道:“他们海妖就是这样,看见水就非下去不可。”
过了好一会,只见船只的不远处露出几个人影。东海在远处嚷道:“不许拽我!”“那我淹死了算谁的?”“那你就变成鸟,飞出去!”
几个人又在湖里各种嬉戏打闹。时不时还出声邀请他们:“千扇,你也来嘛!”“我不要!”“那你让孑珆来。”“我不去。上次你匡我入水,我还记着呢。”
鱼浪又嚷道:“宁姑娘要不要也来游泳呀?”
瑾瑜还没等宁卓北回答,立即道:“鱼浪你咋那么多事?”他正舒舒服服的和宁卓北坐在一起,不想这个鱼浪老是破坏他的好事。
不一会,鱼浪游了回来,一个翻身,坐到了船尾,紧紧挨着颜芍。颜芍此时也已经脱了鞋袜,坐在船舷边上,把双脚浸在湖水里。看到鱼浪上来,便递给他一壶酒。
此时,天空突然划过几道闪光,接着几声“噼里啪啦”的声音,天空瞬时绽放了无数的烟火,绚丽多彩,映得整个湖面波光粼粼,五颜六色。
宁卓北抬着头,微微张开了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烟火。她自小在仙山长大,虽有耳闻,但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璀璨夺目的烟火。
瑾瑜转过头,看着宁卓北被烟火映得五光十色的脸庞,轻轻问她:“好看吗?”
宁卓北道:“嗯。没想到这么美。”
瑾瑜诧异道:“你第一次看到?”
宁卓北转过头,瞳仁随着那烟火忽明忽暗,道:“仙山是不会有烟火的。”又抬起头继续看,道:“居然如此光辉灿烂。”
瑾瑜道:“你还真是应该多下山走走了。”
宁卓北用余光瞥了瞥他,没有接话。
那烟火又放了几十响,终于停了。
瑾瑜转过头,正准备对宁卓北说些什么。只见宁卓北双眼牢牢的锁在了船尾,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些羞涩。他顺着宁卓北的眼光看过去。只见,颜芍握着鱼浪的腰,而鱼浪则用手捧着颜芍的脸,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拥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