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我还是一只小刺猬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男孩。
那时我贪玩,独自跑到山脚下的果树林中偷果子吃。我并不知道果树林是谁家的,只觉得偷果子的感觉很刺激。我也没有想到会碰到人,当男孩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心里暗叫糟糕,不知道他会怎样处罚我。男孩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好像极其阴沉。我很害怕,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杀了我,只是把我当做弹力球,拿在手里玩了一个下午。我被他弹的晕头转向,连背上的皮都磨破了。
那时我还小,正是发育期,就是被他这么一玩,害的我身上的刺全部脱落,从此再也长不出刺。
世人有言,天降不凡之胎,必为可造之材。
尽管我根本看不出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们说我出身金贵,全都奉承宠爱夸赞我。
后来我长不出刺,他们就变了脸。虽是万年一见的白刺猬,可长不出刺,也不过只是一只不伦不类的怪物。
一个刺猬竟然长不出刺,我从全族的骄傲瞬间沦落为全族的耻辱。
再后来没有办法,我父母不忍看我天天被人欺凌,想尽一切手段帮我长刺,上天不负有心人,在我家倾家荡产之际,我终于长出了刺。
可是,我的刺竟是软的,向毛发一样的软,驼不了东西扎不了人。
你知道我当时的那种感受吗?像被冻在了冰块里,只觉得僵和冷。
历尽千辛,却是长出一身软毛,真是可笑。
我们一家从此被唾弃。
你能想象千载繁荣一朝落的景象吗?我们家族地位本就不低,因为我的出生更上一层,却也因为我一落千丈。
所以,从此我便恨上了你。
“我?那男孩是我?是我吗?”赤九皱眉,无意之中将人家害的这么惨,他是有点不敢相信的。
白软刺突兀的笑了起来,有种一吐为快的轻松:“我只记得他是只长着九条尾巴,六根手指的臭狐狸。”
“对不起。”赤九丝毫想不起来他干过的坏事,但依旧觉得抱歉。
白软刺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记得,我不怪你。”
“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心已死,面对那些残酷,你也应该很难过吧。”
“我后来为了保全家人,偷偷离家出走,四处漂泊。有一天到寺庙躲雨,偶遇一老方丈,他算到我命中有一段姻缘未解,便指点我寻找有缘之人。我心里想不如找你,回想有生之年好像一直留在脑子里的也只有你了。”
“再后来我打听到你的遭遇,竟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那更坚定了我要找到你的决心,说说是恨你的,可其实心里早就不恨你了吧。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总感觉我们两个同样命苦的人,才更加应该相互温暖。”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他们在外边骂我,我就在心里骂你,好在你也不会还嘴。打不过,被打的时候,我也在心里打你,想着我抓到你把你的尾巴一根根拔掉的情景,我有时还会笑出声来,真是好笑。”
“……”
白软刺话匣子打开了,自顾自的说着,好像要把一个人漂泊寂寞时积下的那些话语通通说掉。
她不在乎没人回应,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
赤九也不打断她,只是听着她的唠叨,兀自出神,那些被放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被她这么一点,竟然瞬间沸腾。
他不记得那时候他弹力球一样的玩她,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悲痛欲绝。也许并不是将她当做弹力球,而是通过抛硬币似的抛她来决定他的命运吧。
那时他全族被灭,而杀人凶手却以性命要挟想收他为养子,他不知如何选择,矛盾至极,痛苦至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做了答应的选择。
命运弄人,不想老天竟又让他遇见了她。尽管他不记得她了,还好她还记得他。说起来也算是她救了他一命,如果当时他不答应被收养,也许他就自爆元神灰飞烟灭了。
大仇未报,却自弃性命,想想就觉得太没出息,还好遇见她。
只是如今再见,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