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李鸣脸色同样阴云密布,因为他感觉到了此刻的自己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
方禾一么?可是他不是陷入沉睡之中么?可一切都好像是梦中才能追寻到一些踪迹,如此看来应该真的是他。
算了,这样把‘超凡’交出去也算平安落地了,可是心中为什么总有一些失落呢?也是,毕竟一下就落魄了,可是自己得到的东西也是自己玩命赚回来的,难道就这么交出去么?自己真的甘心么?
李鸣这么想着,但却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一来有郭凯牵制,二来真要做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索性闭上双眼不再思考,任由那些附着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停的剥离。
愈是忍受,便愈是躁动,就在李鸣准备拼命一搏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武晋的声音“李鸣,你在么?”
李鸣强忍着俘虏武晋做人质的冲动,开口“我在,有什么事情么?”
武晋确认完李鸣还在休息,长舒一口气“那个,郭凯去找洪晋他们聊天了,但是忘记拿食物了,你能帮忙送一下么?”
李鸣听着武晋漏洞百出的话语,并未反驳而是继续提问“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么?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被洪晋几人软禁了。”
武晋听着李鸣的话,闪过一丝担忧。
若是李鸣说出了自己的漏洞,那还代表着没有什么心思。可若是主动当成傻子,那便有大阴谋。
而李鸣先前一个月是本本分分的做好分内事,现在却是有了谋求什么的想法,必然是洪晋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李鸣这一个月被自己等人断了通讯,每天也只能做安排好的事情,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还在发疯的方禾一出了什么变故。
武晋想明白之后,便不再虚与委蛇“郭凯出了些许问题,一会儿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洪晋让我通知你在远处跟着,但别打扰到他。”
李鸣对于武晋的坦诚布功也没有过于惊讶,现在环境下不可能存在白莲花了,有的只是比鬼还精的人。
“可以,你呢?不准备走一趟?”李鸣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准备带上这个人质,毕竟走之前唯一有把握带走的就剩下这些女性了。
洪晋几人如同洪水猛兽,自己能逃离就不错了。方禾一再夺取自己身上的‘遗留’,恐怕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自己都成了普通人。
而郭凯出了幺蛾子,自己还要用这个借口去到方禾一那边,免得刚到场就被洪晋找借口宰了。
想来想去,这送上门的武晋正好。
下一刻,李鸣推开房门,看着近在眼前的武晋,小声的说了句“你在这边等着吧。”便向着郭凯的房间走去。
武晋拍了拍胸口,还好。
虽然不知道李鸣为什么放过自己,但总算没有给洪晋他们添乱。
...
离去的李鸣还在思考,郭凯住在二楼,他准备怎么下楼呢?是直接跳楼,还是走楼梯下呢?
而不同的下楼方式代表着两种不同的结果,完全的操控和些许的自由。
李鸣机敏的坐在超市门口,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郭凯接下来的行动。
而此刻的超市内还有着另外二人,李鸣直接无视,或者说郭凯的下楼方式才决定了二者的命运。
不多时,楼上跳下来了一位人影,后者并没有四处乱看,只是呆呆的走着。
李鸣面色微变,单眼看向一旁谨小慎微的二人,脸上闪过一丝无语,郭凯估计还有着一定的智慧,不然落地就是栽倒,而不是站立。
李鸣一直到郭凯即将消失才站起身,摸了摸身上的伤痕,踉跄的跟了出去。
这一切都该有个结局了,看看自己能不能站着走出这个校园。
...
‘梦境’之中。
一片荒芜之地,一个墨人漠然的矗立在原地,手中的黑雾不断地凝聚成为一条条丝线,不停的向周围游荡。
丝线虽然一直游荡,但与洪晋的关联并未斩断,而是不停的从洪晋身上抽取雾气来维持自身。
洪晋的身体在逐渐变淡,但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惨状,很显然在等待着什么。
而随着其中一条丝线找到了什么,洪晋维持了长达一个月的冷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可算等到你了,速来!
那些毫无建树的黑色细线迅速被洪晋收拢到身上,上面还夹杂着些许灰尘,被洪晋来回摩擦便抖落了下来。
洪晋的身躯再次开始变得深邃,而那唯一的丝线同时变得更加粗壮。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只希望方禾一能够遵循规律再等一等醒来。
洪晋感受着逐渐靠近的目标,脸上洋溢出了解脱的笑容,只差李鸣到来,自己便是功德圆满。
至于武晋那几位,洪晋心中并不担心,李鸣还没有那个胆魄。
心中有顾虑吧,怎么可能成为强者。强者,在于身心,敢于一往无前。
牵绊、情爱,都可以有,但绝对不可以成为你的拖累。
若是洪晋面临同样的情景,在有能力击杀自己的一干人等离开后就会立刻杀光一切,至于留下所谓的压制后手,也不过是虚妄。战场就往牵绊打去,对方心中有顾虑,那就有机会!
洪晋有些嘲弄,自己似乎有些不负责任,竟然将众人的安危寄托于自己都不认可的保险上。
不过,很快就不需要这种所谓的后手上了。
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处坟土堆,中间中空,看那大小明显便是一具人的身体,但下面却还压着一具尸体,不时的在抽动着。
早在一个月之前,洪晋便进入到‘梦境’中探查过,当时的坟土堆足足有半人高,现在却只有膝盖高,很明显都被压在身下的尸体吸收掉了。
至于其他二人并未进入的原因则是上次传递郭凯的‘意志’时受伤太重,而自己上次也只是单纯的消耗太大。
而关键环节还是需要自己亲自操刀才能放心,很快自己就能好好休息了。
算算时间差,方禾一也该差不多醒来了。
至于剩下的路程,郭凯仅剩的意识应该足够引导他过来了。既然如此,那便早些退出操控外面的局势吧。
洪晋单手一甩,便将黑线的另一边甩到了坟土上。
很快身形消散,化为了一片片灰烬,飘荡在空中。
...
李鸣看着停在楼门口的郭凯,心中闪过一丝纠结,自己引导一下?可那是不是会影响洪晋的安排?到时候直接喊人弄死自己。
这样想着,眼前也浮现了一副黑色面具。
在洪晋等人离开的第一天,李鸣便想过杀光一切然后跑路,管他死活!
可是就在自己出门观察逃跑路径的时候,却是被藏在暗处的洪晋看着,后者却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只是单纯的出现,就威慑到了李鸣,也让李鸣鱼死网破的心思熄灭。
可怜的李鸣还没有想明白一些事情,既然有了准备搏杀洪晋,那么还管他安排干什么呢?不如闹个天翻地覆,让后者后悔一辈子。
就在李鸣思前想后的时候,郭凯已然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缓慢但又稳健的踩在台阶之上,李鸣看着这个结果说不上害怕但总归有些唏嘘。
果然,洪晋一直都有着后手在注视着自己,既然如此那就上去见一见几人吧。
教室中的温婉感受着身躯的状况,虚弱、干燥、眩晕,一系列的负面状态不停的冲击着温婉的神智。
但温婉却好像早已习惯一般安静的坐在墙边,看着那本该死去的方禾一。
趴在地上的方禾一四肢摊开,如同烂泥一般。
温婉擦了擦嘴边的血液,有些不满,也不说让自己出去洗漱一番,每次都是用那所谓的‘超凡’清洁,虽然病菌不生,但总感觉到一股污垢在身上,毫无清爽感。
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连忙将方禾一拖拽到了床褥上。
只是如此简单的劳动,便让温婉感觉到了头晕目眩,一个不支便昏倒在了方禾一的身上。
而温婉也彻底摆烂,就这么靠在方禾一的胸口上安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方禾一,你知道么?你好帅啊...我也没什么能力,只能当一个拖油瓶,不过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人了,别丢下我,好么?
温婉不知为何,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悲怆莫名出现,将本就状态不好的温婉拖向了深渊。
就在温婉胡思乱想的时候,方禾一的手放在了温婉的脸上,被万磊杨迅二人击伤的胸膛起伏剧烈,声音沙哑“你怎么了?想吃我豆腐?”
温婉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口中的血腥味飘荡到了方禾一的附近。
方禾一不知器官退化,还是故意哄乐“香香的,今晚陪我一起睡吧?”
温婉无言,身体之中毫无一丝力气,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要好好...”
方禾一闻言有些悲哀,为什么我会自比洪晋?
我连温婉都照顾不好,我为什么...为什么!
方禾一此刻身体同样虚弱,但依旧没有一丝犹豫,将自己的手腕放在了温婉的口边,强忍心中悲哀“来,张口。”
温婉刚张口,便感受到了一股股血液飞到了嘴中。
只是这短暂的时刻方禾一的头发开始飘荡,因为自身无法完全承载‘超凡’而造成的外泄。
方禾一此刻濒临崩溃,自从被流光溢彩流放之后,意识和意志为了护住洪晋几人早已被打的残缺无比。
虽有些许机缘,但是大部分意志化为‘风雪’,意志脆弱不堪,虽有洪晋神来之笔引来完好洁净的‘外来意志’,但却因为机缘巧合没有及时的占领意识投影,后来的融合过程虽有万磊庇护,但终究是被外来意志侵占,直到现在自己的脑中还有着许多的杂乱回忆。
这难道就是洪晋所言的‘三世身’?不对,洪晋的‘三世身’比自己这种情况更加玄乎,自己还可以说得上合理,洪晋听上去更像扯淡。
此刻方禾一身上的太过杂乱,本身的孱弱意识,游荡过‘梦境’的部分意志,外来侵占准备复生的意志,以及郭凯身上培养出的洁净意志。
意志和仅剩的意识并未完全融合,意识又被被外来的‘风雪’压垮,肉身最为凄惨,不仅被二人殴打还要维持温婉的生机。
不过能撑到现在,和外来侵占意志也有着些许关联。因为外来意志复生的唯一欠缺的就是方禾一的肉身。原本不出意外,‘方禾一’占据着的意志只有一小部分很快就会湮灭,而外来意志足足占据了四成意识,甚至沾染了些许的洁白意志,而占据五成的洁白意志保持着中立。
若非方禾一天天做死损坏着自己的身体,逼得外来意志不停的搜刮着修复的‘超凡’能力,也许方禾一早就发臭了。
凡事有好有坏,随着外来意志的不断修复,‘方禾一’的沉睡时间也是愈发长久,再持续下去,也许方禾一很快就会彻底消散,除非‘方禾一’主动消散浸润洁白意志,否则终究会成为外来意志的躯体罢了。
只是到了那时,是成为‘方禾一’还是另一个‘郭凯’就不为人知了。
他身心俱疲,自己为何不带着温婉离开这里呢?
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拦自己?亦或者自己无法离去?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方禾一想了想,看向胸口上的拳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自己是被人打击报复了?或者说囚禁于此?
但是囚禁也好,打击报复也好,为什么要给我身边安排一个女性?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大秘密?
不过有一说一,为什么送过来套取情报的美女这么邋遢?脸上脏兮兮的,牙也不刷,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怎么可能就这么取走我身上的秘密。
...
楼下的李鸣看着如同乌龟上楼般的郭凯,脸色不善。
这算什么?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直接摔倒,现在还表演起慢动作了,上个台阶需要一分钟吗?
就这等待的时间,李鸣都准备回去睡觉去了。
而就在李鸣准备离去的瞬间,郭凯似乎清醒了过来“敢走弄死你!”便继续自己的乌龟步伐。
李鸣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无比,该死的,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对自己真正的放心过。
李鸣此刻心乱如麻,好似有蚂蚁在抓痒一般,随意的被人拨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