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日,紫金派掌门燕朝携门下三十三弟子踏雪来到巫延山,天山派众弟子已在山下大门等候多时,他们全都身着纯白的衣袍,因头顶可谓巨大的山门,身上不沾一片雪,而紫金派弟子则全都身穿淡紫衣袍,衣领处绣有金色花纹,人人头顶一把油纸伞,伞上是堆积了一层拇指厚的雪。
“天山派十九弟子在此恭迎紫金派,天寒地冻,还请各位快快随我们上山天山雅居一聚!”天山派弟子齐齐拱手热情道。
燕朝眼光稍微瞅了瞅,说:“怎么不见你们师父温矜?唔,这大早上不会是还在被窝没起来吧?这个温老头子真是越来越不行喽!哈哈哈哈……”眼睛笑地眯起来,头发虽白得早,眼角却只见极其细微的皱纹。
“是谁大清早的在我巫延山下叫嚣?胆子倒不小。”温矜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山门里走出来,一身洁白的衣袍衬得他仙风道骨,不染凡尘。
“你倒还晓得出来迎接我,温矜,半年不见,你竟如此待我这个昔日老友,薄情哪薄情……”燕朝摇头叹息,俨然一副失望的样子。
温矜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行了,快别给我装了,你们随我上山。”
天山雅居内温暖如春,原是四处早已燃了火红的炭火,屋内屋外门上都贴了宽的窄的新桃符,一副合乐融融的景象,越发衬出元旦的热闹气氛。温矜提议等雪停了两派再进行比试,这些天便暂居天山雅居。
天山派统共七个女弟子,其中就数九师姐蓝烟和十七师姐紫莲最喜欢八卦,自紫金派来巫延山,她们便开始与其他弟子讨论紫金派的大弟子顾尘箫多帅多厉害。雪蝶却没想这些,她在想要如何才能打败顾尘箫,不给天山派丢脸,虽说她的齐天剑术已经练的很可以了,但也算不上炉火纯青,跟大师姐比还是有可见的差距。
“师父?”雪蝶推开一条门缝,见温矜并不在房中,刚一转身,便看到了顾尘箫,他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如米粒一般的雪,银白的雪光让他看起来像逆光而来。
顾尘箫向雪蝶微微拱手,喊了一声:“蓝烟姑娘。”言谈举止间温文尔雅,不像习武之人,倒像名门世家的贵公子,只是眼神有几分疏远和冷意,莫名生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蓝烟姑娘?我师父可在里面?”见雪蝶许久不开口说话,顾尘箫又问。
雪蝶终于缓过神来,立马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于是颇为尴尬的说:“我叫孟雪蝶,在师门排行十九……”
顾尘箫脸色微变。
“你……这儿是我师父的松下居,你来这儿找你的师父?”
“是这样的,我师父不在厢房,于是我便四处找找看,我……不太识路……”
“哦—”雪蝶略略点点头,眼神不自觉瞥向别处,一溜烟便走了。直到走出老远,雪蝶才想起来好像还没回答顾尘箫的问题。
顾尘箫定睛看了看松下居的门,一双沉静的眼似乎能透视室内光景,“原来不在。”于是转身走了。
天山雅居建于巫延山山峰,布局纷繁复杂,掌门加上门下弟子统共不过二十人,占地却近两万平米,顾尘箫感慨天山派确实多财。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来到了镜水阁。
镜水阁是银月的住处,门前有一棵三尺高的淡粉色山茶花树。此时傍晚,天色昏暗,灰色的天空中只见雪影,空气寒冷地更甚。顾尘箫呼出的一口白雾中,有一女子正在雪影里挥剑,剑法出神入化,快如霹雳。突然,银月敛剑,寒声问道:“何人?”
顾尘箫心中也是无奈,他没想到会迷路迷到连自己厢房都找不到。他刚准备说一句“无意打扰,冒犯了”便想起师父的叮嘱,于是只好将偶遇变成有意,说:“银月姑娘……”顿了顿,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认错,又继续说:“天寒地冻,银月姑娘不愧是天山派第一弟子。”
二人对视良久,顾尘箫的眼神颇有深意,他笑了笑,说:“可再要强的女子,也要注重自己的身体,听闻银月姑娘的手在冬月里易生冻疮,我特意从琢光山带来了暖手囊。”顾尘箫从袖子里掏出早在琢光山便准备好的囊袋,说:“此暖手囊内里有铁粉,蛭石,活性炭等,贴身使用即可发热取暖,而且还特意添加了山茶花,香气怡人,想来银月姑娘应会喜欢。”顾尘箫对银月轻轻一笑,玉树临风,器宇不凡,惊为天人,他拉着银月的手,把暖手囊放入她的手中,接触到她的体温时,还刻意停留了一会儿。银月滞了一下,一字不说地看着他,竟没有明显的抗拒,直到顾尘箫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说:“多谢你。”
“不谢。”简短的二字,似乎在镜水阁回荡了好久。银月看不出来顾尘箫心里的不情愿。
“咚咚咚——小十九,可睡下了?”登云轻轻敲晴川阁的门。
“登云师兄?”雪蝶开了门,一脸困意地看着登云,差点打了个哈欠,“你不会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吧?”
登云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怎么知道?”
“进来吧。”雪蝶一脸淡然地说,此时终于打出了哈欠。
“这么晚还不睡,你想在明天的两派比试中瞌睡死吗?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最不让人省心,喏,这是我祖传的护身符,先借你顶一顶。”登云掏出一个护身符,放在雪蝶面前,说:“开过光的。”
雪蝶拿起护身符看了几眼,露出疑似嫌弃的眼神,说:“你这……不会是在山下摆摊儿的张大爷那儿花两文钱买的吧?”
“说什么呢,我这祖传的,而且山下张大爷那儿的是三……三文钱吧。总之,你且收好,别丢了就是,我走了哈,你早点休息。”登云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然后一溜烟便走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哪儿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