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点到沈穆的时候,他有些错愕。谁都没有想到,修为不高的沈穆居然被分配到了第一梯队去探路。
周围的人无不用同情的目光望向他,怜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白臻。
按理说,沈穆在他们当中修为最低。作为第一梯队前去探路无疑比其他人担的风险更大,一般情况下带队者是不会这样子安排的。
沈穆却是二话不说便点头应了,且顺从的等着白臻安排好事宜。
这倒是出乎白臻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沈穆多少会推托两句的。哼,这性子倒是与他认识的那人也有几分相像。
白臻布置完任务,沈穆几人便向他告辞出发。他深知此行危险,不敢大意,一路紧随在其他人身后。
然越靠近山脚,他的气息便越发的紊乱。
沈穆心中不断涌现出从前种种的不如意,就连从前出门遭遇雨天这样的小事都在内心不断的扩大……
不止沈穆,一同出发的同伴受到的影响也愈发严重……
“大家先停下来调整一番吧。”来自蜀山的修士见形势不妙,出声道。
其他人忙点头同意,他们的意识已经时不时脱离自己的控制,不由自主的会去反复回想一些以往不好的经历。
几人就地坐下来调息,却发现不管怎样都静不下心来。
其中一个修士有些暴躁的跳起来道:“这种鬼地方怎么调息?!找个凉快点的吧!”
其他几人也受到他情绪的感染,纷纷开始躁动不安。
最开始提议休整的蜀山修士有些不满,正要开口反驳。
沈穆见状连忙出来劝道:“各位前辈稍安勿躁。晚辈本修为最低,资历最浅,不该胡乱插嘴的。但因情况特殊,还请各位前辈容晚辈说一句。”
众人见他说得诚恳,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地魔气已到了可以扰乱心智的地步,实不相瞒晚辈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不如我们在此地留下记号后先返回营地。一来可以同白前辈说明情况,请示一下他的意见。二来我们也得以休整一番。不知各位前辈意下如何?”
沈穆的话正中他们下怀,其他修士其实早有想法要返回,但碍于面子谁都不肯先开口,如今由他提出来时机正好。
蜀山的那位修士分别在附近的树上都贴上了符纸,之后才领着大家往回撤。
几人刚回到营地,白臻就一惊一乍的脱口而出道:“这么快便探了路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沈穆赶紧上前开口解围道:“白前辈,说来惭愧。前方魔气浓郁,晚辈抵挡不住,几位前辈见此不忍,便先同晚辈回来。”
沈穆这话说得妥帖,一同前去的几人心下顿时对他好感大增。
而白臻则恰恰相反,他嘲讽沈穆道:“原是如此。这一盏茶的功夫而已,你便受不住,可见平时修炼甚是散漫,往后可要勤加练习。”
白臻不知沈穆是在给其他人找台阶下,将他的话当了真,竟当众训起了他来。
沈穆低头应是,白臻见他这般模样,没说过瘾又多嘴让他别拖累旁人,休息一下便再去探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几人的脸色俱不佳。
待他走后,其中一人便忍不住开口道:“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就是,天天摆这谱,还不是一样被掌门派出来探路。”
“别说咯,人家的同门还在这呢,小心等会被人穿小鞋。”
沈穆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各位前辈莫伤了和气,是晚辈拖累你们了。”
“小子,不关你的事,怪咱没那本事才被人看低。大家伙还是散了吧,都先去休息下。”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修士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几人都散开了各自找地方坐定。
只有那个来自蜀山的修士默默的走开了。
他找到白臻,将事情的始末回禀给他,又隐晦的提了他得罪其他那几人的事情。
谁知白臻并不领情,反而抱怨道:“你为何不早说?!”
那人十分无奈,他们一行人刚回来,他便朝着沈穆一通说,而后更是趾高气扬的走了,根本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
这会子又倒打一耙,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那人心下也生出了不满来。
“总之,事情便是这样,师兄看看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吧,我先告辞了。”那人说罢不再等他回话转身离去。
白臻一瞧心里更来气,嘴里不满的嘀咕了几句,才将消息传回师门。
他们一行人,已在这里耽误了几日却没能得到更有用的消息。
白臻唯恐师门责怪,便擅自决定让队伍再度前行到做了记号的地点落脚。
当白臻向众人宣布这个消息时,沈穆难以置信的道:“白前辈,虽说我们一路行去并无遇到其他危险。但那里魔气浓郁,怕是不适合落脚……何况……”
“修炼之人,若是心不定才会容易受到外物影响。”白臻想起方才师弟回禀的事,刻意打断沈穆的话道。
沈穆内心无奈,却还是开口道:“多谢前辈教诲。”
白臻“哼”了一声,让人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先前去探路的几人脸色黑了又黑,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就这样,白臻不由分说的让队伍全数出发。
他迫不及待的想让先行探路的那几人认识到,他们会受魔气的影响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本事。
白臻错误的决断,让太寅山下的土地被鲜血染红。
就在两个时辰前,白臻兴冲冲的让人动身。
到达沈穆等人第一次留下记号的地点时,白臻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所以他话里话外的都在挤兑沈穆几人。
沈穆皱了皱眉,队伍中很明显至少有一半的人状态受到了影响。
甚至有几人感觉出不对提出了返程,白臻却对此嗤之以鼻。
“有我在,区区这点魔气怕什么?继续出发吧,今日定要行到山脚!”
说罢他草率而又坚定的让人继续启程。
众人无奈,只得继续前行,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了山脚。
白臻兴奋的朝众人大喊:“看吧!我就说没什么事!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东西!”
此时他的状态已有些癫狂,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罢了。
而他这话说得太过难听,有人终是忍不住回道:“那是。被派来探路的哪个算得上东西?都是门派的弃子罢了。”
白臻心里明白,此次蜀山派他前来领队,明面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看他这些年一直没有进益,折在这里也不可惜而已!
但他的内心骄傲得很,不允许别人这样践踏他的尊严。
是以他在别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掌击中了他的命门!
场面静谧了一秒后“轰”的一声爆发了!
“他疯了吧?!”
“蜀山便了不起了吗?!如此随意便伤了人性命!”
“就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这些下去在座的各位若哪个稍不合他心意,还不得性命堪忧啊!”
……
白臻的举动惹得一阵阵声音此起彼伏,本身在这魔气萦绕的地方人们的情绪便容易波动,这下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众人不管不顾的动起手来,到最后根本不管是不是同门,见了人便疯了一样的乱砍。
沈穆修为最低,因此这个软柿子人人见了都要扑上来耍几招。他哪里抵挡得住,不一会便被捅成了筛子。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沈穆欲哭无泪,他望着还在自相残杀的同伴和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缓缓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九回太寅时,一眼便望见白臻领着数十人在山脚下聚集,她驻足观望了一会。
“呵,这么些年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赵九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有什么在眼前闪过!赵九心头一惊不禁喊出了声,“师兄?!”
她飞身而下,瞬间便来到沈穆面前。
此时的沈穆已经昏迷过去,赵九抬起他的头细细查看,周围的人发现了这个闯入者,向她发起了进攻。
赵九头也没抬,单手向外一推,周围的人便全都倒下了。
没了这些嘈杂的声音,赵九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她有些失望的望着沈穆喃喃道,“不是你。”
赵九站起来御剑离去……不过没多久她又折返了回来。
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她长叹一声道:“算了,就救你一命又有何难呢……天意如此啊。”
就这样,沈穆阴差阳错的被赵九扛走,捡回了一条命。
“哗啦……哗啦……哗啦……”
沈穆在黑暗中不断的挣扎,明明能听到水流的声音,眼皮却像压了千斤顶般睁不开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反复的告诉自己。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响起,他似抓到救命稻草般极力想张开嘴巴,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无力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已经不知道是沈穆第几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了,明明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再度昏迷。
他不死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指,动一下吧!求你了,动一下吧!他在心里哀求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的手指轻轻的抽动了一下,沈穆差点喜极而泣,看样子自己还活着!
沈穆使劲想睁开自己眼睛,一次……两次……三次……他已经快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忽然,一股温煦的灵力缓缓注入了他的身体,沈穆的眼睛猛然睁开,而后从地上弹坐起来!
他的身上都是冷汗,但压在心口的大石蓦然落地,沈穆长长的松了口气。内心还心有余悸感慨着,往后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的小人物,总比丢了性命强。
沈穆拍了拍胸口压惊,抬眼一瞧,一位身着白衣的清冷少女正卧在前方的巨石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苹果啃着。
“醒了……”少女侧过脸看着他,肯定的道。
沈穆呆呆的望着她,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方才死里逃生。
赵九扬起手中的苹果准确的砸在了他的头上,“啊!”
沈穆回过神,耳朵不自觉的红了又红,他结结巴巴的道:“姑姑娘……真是对不住,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赵九轻笑一声,打趣道“,原是救了个结巴,可惜了你这幅好皮囊。”
沈穆一听抱拳正色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姑娘大恩,沈穆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咻!”沈穆话音刚落,赵九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这话是谁教你的。”
赵九的声音透着寒气,与方才判若两人,沈穆没想到赵九看起来年纪轻轻灵力却如此深厚。
他急忙抱歉的解释道:“姑娘,在下的意思是往后给您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沈穆边说边试探的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剑往旁边挪了挪……
赵九俯视着眼前的少年,恍惚间自己刻意遗忘了二十年的记忆,如断了堤的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淹得她难以呼吸。
二十年过去了,当初亲人离开时的伤痛她竟已能慢慢抚平了。唯有温纪离开的事实在她心里一年比一年清晰。
入太寅很多年后,她隐约中明白,温纪于她而言,不仅仅是亲人那样简单。
只是已经没有人可以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为她解惑了……
“姑娘,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尽管打我骂我好了,你你你别哭啊!”沈穆看着眼前的少女毫无征兆的流下了眼泪,急道。
赵九麻木的用手摸了摸脸,凉凉的,果真是流泪了……
她好多年没有落过泪了,曾经她还暗暗的在心中担忧过,若温纪知道了,会不会骂她没良心,没为他哭丧个三年。
想到这,她又不由自主的“噗呲”一声笑出来……
沈穆看着眼前一会哭一会笑的人儿,内心疑惑道:莫非这人是脑子有些问题?
似是看穿了沈穆的心思,赵九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道:“你方才说要如何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给姑娘当牛做马。”沈穆老老实实的回答。
赵九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左手边放着的背篓,“那你先下河帮我抓一篓肥鱼来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