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
如今已渐入冬季,桦慵京城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些,满城枯叶随风而动,黎河吹来的寒风阵阵刺骨,易风裹紧了身上的鹅毛大氅,朝皇宫走去。
一进三省殿,易风顿感暖意十足,空心的地板和墙内烧着暖气,加上满殿的烛火,虽未见火盆却十分温暖,易风脱下披风,向皇上行礼。
“刘卿免礼,朕听闻你有要事禀告,不知是何事?值得你休沐之日专门跑一趟皇宫。”皇帝在殿内边批改奏折,边问道,顺手让路公公给易风搬了一把椅子。
“陛下容禀,臣截获齐王与征远侯书信一封,特来呈上。”易风从怀内掏出齐王的亲笔书信,交给路公公。
易风看着皇上的神情,从接到书信时批折子未散的疲惫,变成了看完书信内容后的震惊和愤怒,皇上的眉间逐渐缩进,一双狭长的眼眸迸出寒冽的目光,“爱卿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陛下,齐王谋逆已是事实,与其任由其羽翼丰满,不如利剑出鞘,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臣愿意亲率渭城军围剿征远侯津口城军,城内可由何佑之统领全城防务,若是太后愿意召齐王府亲眷入宫陪侍,一定会更加顺利。”易风拱手说道,如今又不是打不过,且趁着周围各国未挑起战火,赶紧一刀解决了齐王就是了,齐王一倒,依附于他的各大小官员就容易处理得多了。
“宫里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津口那边,就辛苦爱卿了。”皇帝沉声说道。
“是。”易风抬头看向皇上,如今还未满23岁,可亲政以来日夜操劳,身着狐裘竟看上去依旧那么消瘦,竟和当初登基时有些许相像。“陛下夙兴夜寐,也请保重龙体,龙体安康,自然国运昌盛。”
皇上看了易风一眼,难得语气温柔,“你下去吧。”
易风退出三省殿,阿岚正在殿外守候,身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花,易风系好披风,看了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走在路上,不禁感叹,“这场大雪,不知掩盖了多少人的心思,希望大雪过后,是一个丰年。”
“少爷,我们回家吗?”阿岚问道。
“不,顺路去一趟何府。”易风说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如今梅花还未盛开,小小的花苞在风雪中摇摆不定,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临风最喜欢吃梅花糕了。斯人已逝,而心中思念不止,最为悲苦。
却说梻兊国气候比桦慵稍暖,十一月初的天气,临风只罩了一件菱锦梅花披风,便出宫去了,松树下碰到了一个算命先生,“这位公子,我看你天庭饱满,向来是个有福之人,不如让我帮你算一卦?”
临风转身看去,正是阿松在等她。“正有此意,不过此处风大,在下身子虚弱,还请先生挪位。”
二人走到京城东市一处三进六开的院落前,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上还画着松树的图样,走过门口的石板屏风,便是正厅,阿松带着临风一起穿过正厅,来到正厅后西侧的厢房内,“主子感觉此处院落可还行?”
临风点点头,“嗯,尚可。”
阿松给临风沏了杯松子枫露茶,双手呈了过去,“不知主子让我找这么一处院落,后续有什么行动?”
临风轻抿一口茶,笑道,“当然是让你做老板了。”
“想必这里就是主子之前提过的,您想要建立的情报网据点?”阿松抬头看着临风。
临风将茶杯放下,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我在梻兊国根基薄弱,若论实业地产,自然不能与京城大户抗衡,若想要有自己的一足之地,必须另辟蹊径,你且按照我之前说的去做就好。”
“只是不知主子打算给这个地方起个什么名字?”阿松拱手问道。
“就叫它松铃阁吧。”临风起身打算离开,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可以完全相信阿松的能力了,只需要她将经营的大概思路理清楚,便可以交给阿松去做了。
曦枬二十五年冬末,京城突然出现了一家很有意思的机构,不管你有任何的烦恼或者问题,都可以写在信纸上,附上你想要解决问题所花费的银两和收信地址,一起投进松铃阁门前的空芯石柱内,三日之内,便有人将解决你困扰的方式传递给你,若是不能解决,也会将之前所投银两原封不动返还与投信者。市井只见逐渐流行起一首民谣,“人有祸福,问松铃;天有不测,松铃问。”
能有这样的名气,既离不开阿松的勤勉管理,也离不开临风的巧思和点拨,随着每日往阁前石柱里投信的数量越来越多,临风让阿松专门做了几个分类:商铺经营类问题、感情纠纷类问题、官场升降类问题、读书问道类问题、人际关系类问题、农田产业类问题、奴仆管理类问题等等,每个分类下还有细支,再根据地区进行进一步细分,尽可能快而准确地解决问题。
同时阿松充分利用起自己之前做乞丐时的关系网,建立了大量的短期合作关系网络和长期雇佣制聘升机制,请来了一些江湖的能人志士,不断发展壮大松铃阁的队伍。松铃阁也从最开始帮人书信解决问题,变成了兼具走镖运货的京城名阁。
阿松便是松铃阁明面上的阁主了。
不知不觉已临近年底,临风突感自己离家已近一年,父母还没有自己的消息,不知生活如何,而今既然有了松铃阁,倒是可以先通知一下父母自己最近的消息。只是父母年纪大了,如此一信过去,倒是让他们容易大悲大喜,万一自己回家途中再出现点意外,更是对不住他们了。临风想来想去,感觉信得过又可以通知的人,只有易风哥哥了。
依旧是那棵松树旁,临风身着一件银鼠皮暗珠带毛斗篷,看着零零散散的雪花,不禁想起小时候冬天自己身子弱,最容易感冒了,每次自己一感冒,易风哥哥就会带着梅花糕来看自己,还让阿岚做了一个红瓷带花的小手炉给自己,然后在床边念《桃源笑记》里的故事给自己听。想着想着,临风忍不住鼻头一酸,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其他的缘故。
“主子。”阿松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小声说道。
“待会儿我把一封信送到松铃阁,你记得找一个靠谱的人,记得,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人,将此信亲手送到桦慵国定国公府世孙易风将军手里。”临风沉声道。
“桦慵国与梻兊京城相隔千里之遥,怕是将信送过去,再回来复命,就到明年清明了。”阿松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主子和桦慵国还有联系,而且直接联系的就是名震四方的定国公世孙易风将军,不得不感慨主子的神秘莫测。
临风目光盯着远处的城郊,松树旁正好就是壶鹭湖,湖的那边就是城外了,只见袅袅炊烟在片片雪花中升起,更显冬日的寒冷,“无妨,只需确保送到即可。”当时她落海遇难,身上的竹节岫玉早已被冲散在海里,至于发钗信物更是一件没有,如今只凭一封旁人带去的信件,也不知易风哥哥会不会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