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昌走后，二妹问林七七：“林姐姐，你渴吗？”

　　林七七摇头，不光不渴，甚至还有点想上厕所。

　　谁让刚才又吃橘子又喝粥的。

　　徐仁昌在场，她不好意思直说，只剩下一个女孩，那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可这徐大夫不让她下地，难不成要逼她尿在这床上？

　　二妹偷笑一声，直言不讳道：“我知道，你是想上茅房了，你等着，我给你找个木桶来。”

　　“不用了。”林七七想到小时候用的就是木桶，后来才换成痰盂，用了痰盂就不想再用回木桶。

　　倒不是懒，家里的木桶都会等快要满了才去倒。

　　村子里面就一条河，洗衣服做饭用的都是这里面的水。

　　这木桶肯定不能直接往河里倒。

　　外面有厕所，可以倒木桶，就是简陋了些，一个板子，两根木头，还有几块砖搭起来的，底下放两个大缸，一边男一边女，有些还没有中间的隔断，脸皮不厚，上个厕所也要有人把风。

　　这两个大缸也是常年满满堂堂的，夏天的时候苍蝇蚊子漫天飞，整个周围都是臭气熏天。

　　熬过了夏天，会有人来专门挑走这些去地里施肥。

　　那个时候，满地狼藉，大缸边缘也绝对不能坐人。

　　一个字概括，脏。

　　而且，冬天冻屁股。

　　奶奶从小教育她，绝对不能在外面上厕所，实在不行就找个路边上的草堆堆。

　　她向来听话，但有一次跟着爸爸妈妈走亲戚，路上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就地解决又被爸爸妈妈劝住，不得已去了这样的厕所方便。

　　幸运的是大缸没有满，不幸的是她不知道一块石头落进水里会往上溅水花。

　　奶奶家的木桶有两个，一个专门小便，一个专门大便，小便的会每天去清洗，而大便的那个一直放着，因为是干的，从来不会有溅起来的烦恼。

　　比起别人家，要好多了。

　　被溅到的那一刻，林七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眼泪水一下子就要来了。

　　但是她，忍住了。

　　她林七七，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当时她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村子里面的人都用上抽水马桶，实在不行，造一个好点的公厕也行。

　　在她被爸爸妈妈接去城里念书的那些年，村子也在慢慢发展，在老房子的后面都造起了两层的小洋楼。

　　奶奶守旧，不愿在家里放个马桶。

　　“用了一辈子的桶，屁股一辈子没干净过，坐着也不舒服。”

　　“马桶舒服的，也干净的。”爸爸这么劝说。

　　奶奶不信，一直觉得马桶就是外面的那种大缸，一堆人用过。

　　“买回来放家里，就你一个人用。”爸爸继续劝。

　　奶奶继续据理力争：“那家里来了客人，他们要用，不让他们用了？”

　　“你就是想要一个你一个人用的马桶，对不对？”老爸发火了。

　　对。

　　奶奶心里是这么想的，眼睛看着她的痰盂嘴上说：“算了算了，我用痰盂好了。”

　　“好，不管你了。”

　　后来，奶奶家里装了一个蹲坑。

　　屁股不用碰着，而且因为要蹲着方便，比坐着的马桶更容易方便，省了不少上厕所的时间。

　　奶奶整天开心地跟人炫耀，说儿子孝顺装了个蹲坑。

　　可别人家都是马桶。

　　他们跟奶奶说：“蹲坑好是好，等年纪大了，蹲不下去了就不好了。”

　　“呸呸呸。”奶奶听不得这样的晦气话，“我脚蹲得下，等老了，就再坐痰盂好了。”

　　“到时候谁给你倒啊？还是马桶好，水一冲就没了。”

　　“我就是喜欢用痰盂，马桶用过几次，拉不出来，到时候没人倒，我也可以套个垃圾袋，扔垃圾桶里去。”

　　“垃圾桶怎么可以扔这个？”

　　“垃圾桶就是扔垃圾的。”奶奶觉得拉出来的就是最垃圾的东西。

　　“这样没有公德心。”

　　别人还是想劝奶奶装马桶，奶奶就是不想装，硬着头皮看向别的地方。

　　林七七眼看奶奶被几个老阿姨为难，走上前说：“以后，我会帮奶奶倒痰盂的。”

　　“好，孝顺。”

　　“是啊，七七懂事。”

　　奶奶攥紧了她的手，眼睛里面有光，明明很欣喜却还要嫌弃：“别乱说，痰盂我自己倒得动。”

　　一个老阿姨拍拍奶奶，佩服道：“教得好，孝顺啊。”

　　奶奶看着她得意地抬起头，应了声：“嗯。”没有多说，可言外之意就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孝顺，那是当然。

　　那个时候的她，才十岁不到。

　　光会嘴上说。

　　奶奶说不让她倒，之后见她要帮忙死活不让她碰，她就不帮了，只是看着，等到奶奶走起路来费劲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来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哪的村子。

　　不问归期，何处是归期。

　　二妹在问：“林姐姐，不用木桶，那你是要去茅房吗？可徐叔叔说过，你还不能下地。”

　　林七七声音淡下去：“他说不能就不能吗，我偏要下去，再说了。”脑袋往二妹身边靠，“我又不下地种田去，我脚下来踩的也是鞋子。”

　　二妹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去方便一个，徐叔叔在洗碗，不会留意到我们的。”

　　“也好。”林七七开始下地找鞋子穿，昏迷了两天，衣服鞋子都拿去洗了还没送来，地上的鞋子也是新做出来的草鞋，光着脚踩下去的第一反应是扎脚。

　　二妹扶着她，担心道：“不舒服对吗？我知道城里面有卖那种布做的鞋，皮做的鞋，比草鞋穿起来舒服多了，徐叔叔说过，有机会买一双回来送给我。”

　　两人慢慢向门边挪去。

　　林七七借机问：“那他要怎么去城里？”

　　二妹一股脑说出来：“不知道，之前村子里有个生病的人，徐叔叔看了以后发现有几味药材是这里没有的，就去城里买来熬药给那个人喝，这才保住性命。”

　　“嗯。”林七七好奇，“来回花了多久？”

　　二妹想了想，说：“可快了，只用了一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来回要一百公里路了，抛去买药的时间不算，每小时五十公里，那不是汽车的速度吗？

　　就算真的有马车，马不停蹄地拉着一辆马车还能连续跑两个小时，速度还要每小时五十公里，这有可能吗？

　　“徐叔叔说，他是出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了过路的马车，要不是有那辆马车，那个病人可能就来不及等药来就死掉了。”

　　每次说到死掉这两个字，二妹的口吻总是很轻松，还带点俏皮可爱。

　　林七七点了点头，来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小时候听了不少吓唬人的gui故事，她不得不怀疑这神通广大的徐大夫也许根本不是人，而是已经死掉的人。

　　那他为何要待在二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