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陌听得帝君这般说,也是稍放了心,只是他看向倾华的目光中仍是带着几分担忧,倾华也抬头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去寻你。”。
听得倾华也这般说了,翎陌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待到翎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人眼前时,帝君才缓缓开口,只是眸光早已不似先前那般慈祥,反倒是染上了几分探究。
“三千六百多年前,玄女可是曾来过青丘?”
倾华听得这番话,便已是晓得帝君要与她说些什么了,她正了正色,“的确来过,不过那时帝君您恰巧身在东海,因此才会没去拜见帝君。”。
“是吗?”,帝君轻笑了声,“不知玄女当时可是在我这青丘杀了一名被魔性侵蚀了神智的人?”。
“是,那人名为诸宸,是翎陌的父亲,也是帝君您的女婿。”,倾华毫不避忌,直接便承认了下来。
“你也知道他是翎陌的父亲,那你又何必与他亲近?你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会知道吗?”
“第一,我当时并不知晓他是翎陌的父亲,就算我当时知道了,也不可能会因此而放过他,他杀了很多凡人,我放过了他,谁又去放过那些凡人?第二,翎陌他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想必他也会明白杀人偿命这个道理。第三,我当时是奉命前去处理此事的,九重天上的都是有记录的。”
倾华并不退让,她只定睛看向帝君,目光冷漠地说出这一番话。
帝君嗤笑一声,也是回望着倾华,两人便这般对峙了良久。
帝君最终却是一声叹息,“不愧是神族玄女,你倒是第一个敢这般跟我说话的小辈。”。
倾华闻言,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帝君他不过是在试探自己罢了,她也并不说话,仍旧是看着帝君,只是眼神却也不复先前的冰冷。
“诸宸的事,我并不怪你,这也许就是他的命了。可我现在见你跟翎陌他关系这般不错,我就担心着翎陌要是知晓了此事…”,帝君的眸中也夹杂了几丝挣扎与无奈。
“翎陌他迟早都会知道此事的,难不成您还打算与我一起瞒他一辈子?不可能的,纵然您一心想瞒着他,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倾华脸色淡然地说出这一番话。
帝君听后却是一怔,“倾华你难道,打算把此事告知与他?”,语气中尽是不可置信。
“是,”,倾华点头,“就算我不说,他自己早晚都是会知道的,相比起从旁人口中道出,还不如我自己跟他讲清楚。”。
帝君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他没想到倾华竟会是这般直接,“你难道就不怕翎陌他会因此而与你生疏了么?”。
“我既会与他成为好友,自是对他有一番了解的,倘若他真因此事而疏远于我的话,只能说明,先前是我看错了他,那这所谓的朋友自然也无继续的必要了。”,倾华的目光仍是淡然的,只是眼眸深处却也有着几分笃定。
也许,在她自己尚未察觉到时,她便已经开始相信翎陌了,相信他定会理解自己的用意。
帝君见倾华这般笃定,倒是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轻笑了声,“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我这个老妖怪插个什么手呢?”。
帝君说完话,便摆了摆手,“你去寻他去吧,他现在怕不是快要急死了。”。
倾华见状便也就起身朝帝君行礼了,帝君略有些不耐地再次朝她挥了挥手,倾华便也转身离开了。
果不其然,在狐狸洞外的不远处,便见到了在那候着的翎陌。
翎陌抬头间便见倾华正朝自己走来,他愣了会,倒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出来了,反应过来后便忙上前询问。
“怎么样了?姥爷他与你讲些了什么?可有为难你?”
倾华闻言倒是挑了下眉,“不过是些琐事罢了,谈何为难?”。
翎陌却是皱了皱眉,眸光中带着怀疑,“是么?真的只是琐事?”。
倾华却也是不再谈论此事,径直便向前走去了,只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还不走么?天也快黑了,还不赶紧逛逛?”。
翎陌心下虽仍有疑虑,如今却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只得上前跟上,“走吧走吧,带你好好看看这青丘。”。
青丘位于泗水上源附近,子民原是在三山浦处以捕鱼为生的,后来其中一支子民南下来到了如今的曹州定居,便也因此有了青丘这一个国度。
翎陌便也就领着倾华四处转悠,其中走的大多都是一些偏僻的小道,倾华也知道这是为了避开那些子民罢了,她倒也并不揭穿,只是一路随着他去看青丘的秀丽景色。
翎陌领着倾华去到了一片花海中,周围一片片矮小的灌木中错落有致地生长着一朵朵开得无比娇艳的牡丹,有艳丽的深红,也有淡雅的浅绿,琳琅满目的。
倾华不自觉地弯下了身子,细细地查看着脚旁的牡丹。细看之下,更觉此花开得娇艳欲滴。
“尘世中曾有一句诗词: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我听了后觉着这形容得倒是无比恰当,怎么样?这牡丹好看吧?”,翎陌得意地挑眉道。
倾华嘴角不禁上扬了些,不过可惜翎陌却是瞧不见,她淡淡地嗯了声,不过也不难察觉到她此时心情不错。
翎陌自然是没错过倾华语气中的愉悦,他半是认真半是调笑道:“花是挺好看的,不过嘛,我倒是觉着人比花娇呢!”。
说完,他便注视着倾华,想瞧瞧她会有些什么反应。
倾华勾唇一笑后站直了身子,她此时虽是只着素衣,可却难掩她的国色天香,可偏偏她身上却也永远是带着出尘脱俗的感觉,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
不食人间烟火倒是真的,毕竟,她也是九天之上的玄女殿下。
倾华并不搭话,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翎陌,眉眼间带着像是永不散去的淡漠。翎陌的笑容也缓缓收起,两人便这样对视了很久,久到翎陌的心忽然开始下悬,像是要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倾华你…”,翎陌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倾华打断。
“我有些事情,想现在告知你。”
翎陌隐约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便忙转身道:“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便明日再说吧,先回去吧。”,说完便打算离去了。
倾华知道他定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倾华并不打算就这般让他离去,有些事,总归还是要说清楚的。
“翎陌,诸宸他是我杀的。”,倾华并不上前追赶,她只是站在原地朝他说道。
倾华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翎陌的耳中,翎陌闻言,身子顿时便是一僵。他缓慢地回头,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你说,你杀了我的父亲?”。
不知怎的,倾华忽然就不想再看到翎陌的眼眸了,她转过身,背对着翎陌道:“是,我杀的。”。
“当年你父亲被你身上的魔气所侵蚀,失去了神智,帝君他便把他关在了青丘的暗牢中,可却在一次帝君离开青丘之时,他便不知为何从暗牢中逃了出来,跑去了凡间,杀害了很多手无寸铁的凡人。九重天知道此事后,便派了我去处理此事。我见到诸宸他时,他已然是陷入了疯狂之中,他罪孽深重,我便按照戒律,把他杀了。”
翎陌几个大步上前,他一把扭过了倾华的双肩,使她正面看着自己,翎陌一字一句地反复问道:“真是你杀的?”。
倾华定睛看着翎陌,有那么一刹间,她像是感到了犹豫,但不过仅仅只是一瞬罢了。她回过神,看着翎陌染上了几丝血丝的双眸,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是,就是我杀的,你不必怀疑。”
翎陌闻言,他忽然便像是浑身无力般,他垂下了抓着倾华的双手,眸中的神采也尽数退散而去,他离去的脚步略显踉跄。
倾华眼见着翎陌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的眼神中也是流露出了几分迷茫,她不禁怀疑,自己如今这般告知他,真的是对他好吗?
倾华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之时,她才缓步离开了这一片盛放着的牡丹林,她离开了那片花海,也离开了青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