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身边呆久后,翎陌也觉得自己越发的自在,他从未在谁的旁边感到完全的放松,在青丘帝君面前,为了不让他担忧,他总是一副极其淡然的态度;在旁人面前,他看似肆意轻狂,但也不过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孤僻不安。
许是因为深夜竹林中的那一次醉酒,他在倾华面前,反而可以不必如何掩饰。在她的身边,翎陌大多时候都是保持沉默的,他其实不如何爱说话,只有在对着她时,他的话才会多些。
但他其实更喜欢挂着笑容看着倾华,不说话,就静静地注视着。在倾华身上,他总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是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从容、淡定。
倾华真的很优秀,在她的身边待久了,他便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渐生情愫,所谓“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便是如此吧?
他驻足看了倾华的背影良久,最终几个踏步上前,将倾华拥入怀中。
倾华一怔,她猛的一回头,红唇却是擦过了翎陌的脸颊,她顿时一阵慌乱,她忙将目光转回到眼前的梨花树上,只是她却没了先前那般的兴致,反而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翎陌将下巴枕在倾华的肩膀上,他轻轻的抱住了倾华,只要倾华想,便是能够轻易地挣脱出来,可翎陌抱了一会儿,倾华都没有任何动作。
翎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是闭上双眼,他说:“倾华,让我娶你可好?”。
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间皆是寂静了下来,连不时吹过的清风也是静止了,这天地间,像是除他们二人之外,再无旁人。
倾华一愣,耳畔不断回响着先前翎陌的那一句轻语,“让我娶你可好?”,她从未想过翎陌会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没有娇羞忸怩,也说不上震惊,只是有些惊讶,她并不觉得翎陌的这一句话很唐突,只是觉得应该如此,他们之间,终究应该是那种关系。
她没有去想若是之后真的嫁给他会如何,她只是在思考着翎陌的问题,可好?嫁给他,做他的妻,可好?
倾华没有说话,翎陌也没有说些什么,他仍旧只是环抱着她,像是他先前所说的只是“这梨花开得不错”一般,是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两人这般站了良久,倾华终是开口道:“好。”,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好像只需要一阵清风,便能够将它吹散。
“嗯。”,翎陌轻应了声,随后便是再无他言,他并不如何惊讶,只是抱着倾华的手微微紧了些。
一阵柔和的风吹过,梨花树一阵摇晃,落下了些许花瓣,洁白如雪,落在他们二人肩头。在这梨花树下,他们宛若一对天生的璧人,没有什么柔情蜜意,有的只是细雨无声的陪伴。
“明天晚上成亲可好?”,翎陌轻声问道。他不想再等了,封印随时都可能会彻底崩溃,他如今只想在那一日真正到来之前,让倾华嫁与他为妻,纵使是只能做一日的夫妻。
倾华自是明白翎陌心中的不安,她回头朝翎陌笑着点头,“好,明天便成亲。”。
翎陌也是一笑,他凑近倾华,在她眉心处落下了一个吻,那吻缠绵悱恻至极,带着缱绻柔情,也带着几分虔诚,仿佛他只是凡人,而倾华则是脱离红尘的仙子。
倾华回身,双手揽上了翎陌的腰,两人便是这般静静地拥抱着。
……
灯火璀璨,夜市如昼。
小镇内处处张灯结彩,感觉像是过年一般的热闹,河道上多得数不胜数的乌篷船,一朵又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绽放,众多颜色仿佛交织成了一幅丹青。
岸上游人无数,而倾华与翎陌却是没有上岸,他们租借了乌篷船,没有船夫,随着清风,顺着河道飘起。
两人站立在船头,望着此处的热闹,不知不觉间,乌篷船便是飘到了一个巨大的灯台附近。那台子用木头桩搭成,木桩耸立在河道之中,灯台的四周皆是挂上了灯笼,将这灯台照耀得仿佛白昼。
台上有着一个戏班子在此唱戏,歌颂着水神的功绩。
此时台前已经是聚集了许多乌篷船了,倾华他们并没有要如何去看戏,故也只是让他们的乌篷船远远地停在外围,不时眺望下台上罢了。
两人站着,突然,倾华与翎陌的身子都是一僵,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倾华没有回头,一挥手便是朝着身后而去,衣袖飘起的同时,一抹青色的凌厉光芒也是朝后而去。
“铮——”的一声,青冥竟是被打落,上古玄冰制成的青冥滑落船上,发出一声闷响。
倾华与翎陌回头,却是见到了一名身穿着玄衣的男子。
那男子隐在暗处,教人难以看清他的脸,却也能透过点点光亮,看出他的俊美,“呵呵。”,那男子突然轻笑了几声。
倾华的眸光一冽,没有说话,翎陌自然也是沉默不语,只是他却是握紧了手中的孤遥。那男子抬头,没有理会一旁的翎陌,只是定睛看着倾华,周围略显昏暗,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神族玄女…你是苡仁的后代。”,那人突然低声喃喃道。声音虽低,但倾华与翎陌却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倾华像是知晓了眼前人的身份,她喝问道:“你是少承?”。
“少承死了!”,眼前这人语气不善道。
翎陌感知到此人身上的魔气波动,知晓了他定是魔族中人,只是,他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身上的魔气气息,跟眼前这人的气息为何这般相似?
那人的嘴角勾起,朝倾华阴测测地道:“封印即将崩溃,玄女还是担心好自己吧。”。
随即那人便是转开了头,看向翎陌,道:“你倒是不怎么认命,想不到我当初耗去许多魔气滋养出来的天生魔胎竟然不能为我所用,真是可惜了…”。
“什么?”,翎陌一把打断他,“你说我天生魔胎是因为你?”。
翎陌大惊失色,当初就是因为他降生时是天生魔胎,所以才会弑母、乱父心智,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眼前此人?
倾华脸色也是一冷,她抓紧了翎陌的手臂,怕他一时冲动就冲上前去。眼前此人虽说不知晓是不是少承的那一缕执念,但却带给倾华一阵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她留不住这个人!
“真是可笑,想不到竟然连青丘那只老狐狸也瞧不出来。”,那人仰头大笑,笑声之中带着轻蔑与不屑。
翎陌自然也是知晓眼前这人的厉害,他并没有贸然上前,他转头看了倾华一眼,眸中带着安抚之意,表示自己不会冲动行事。随后便是看向那人,眸中尽是冷色。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那人轻笑几声,“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也要做个明白鬼嘛。”。
“你母亲是叫予思吧?当年她怀着你的时候,去了一趟尸山,她去尸山时误食下了我留在那里的魔种。那魔种在她体内生根发芽,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被你给吞噬了下去。”
那人将至此,语气又是一变,似是有些惊讶,又像是有些感概,“我倒是没想过,你竟然能跟我这魔种相融合,体内产生出魔气,虽说你弄死了你母亲,但你能够活下来倒也是个奇迹。”。
翎陌紧握着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之中,原来,他这所谓的“天生魔胎”竟然只是因为予思误食了魔种。
翎陌犹自出神,却不曾想,眼前这人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倍感愤怒。
“不过你降生后,体内的魔气倒是被那只老狐狸给封印了。后来我倒是试过让你心境破裂,想让你体内的魔气肆虐,却是想不到,你竟然能化魔气为己用。”
翎陌想起自己幼时的种种经历,再与此人的话联想起来,他顿时大惊,“我体内有魔气的事情是你传出去的?而我体内第一次浮现出魔气,也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还有我父亲从暗牢中挣脱而出,也是因为你?”。
“是。”,那人毫不避讳,直接便是承认了。
“当年是我父亲中了剧毒,我母亲为了帮我父亲解毒,所以才会去尸山,去寻苍玉,对吗?”
“是。”
如今,当年的种种往事都是已经开始缓缓浮出水面了。
当年予思怀着翎陌的时候,青丘帝君恰巧在外准备渡劫,而翎陌的父亲诸宸则是遭遇敌手暗算,身中剧毒,而予思为了帮自己夫君解毒,便是亲自去了尸山寻苍玉。在尸山内,予思不慎误食下了眼前此人留下的魔种,而那魔种则被翎陌吞噬。
翎陌也因此化为“天生”魔胎,在翎陌降生时,体内磅礴的魔气直接让予思当初死亡,而一旁的诸宸则是因为修为高深而没有死亡,只是心智被魔气侵入,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青丘帝君回来之后,知晓了此番巨变后,只得将诸宸关押在青丘的暗牢中。
而诸宸后来则是被眼前的人从青丘暗牢中放出,导致诸宸为祸人间,最终被倾华斩杀剑下!
至于翎陌为魔胎一事,也是此人放出的消息,让他自幼饱受排挤、孤独,而后又设计让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试图让他体内的魔气肆虐,成为诸宸那般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这最终的目的,想必就是想让翎陌变成对付倾华的一柄利刃!
试想一下,若是翎陌没有压制体内的魔气的话,他的修为早已暴涨,至少定能媲美上神,而拥有那般修为的他,与倾华交手,简直是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