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华回望了一眼身后,却只见身后一片黑暗,仿佛世间种种皆笼罩在这一片暗黑之下般,不过只是转眼间,倾华的脸色便是回复如常,只是眸底浅浅酝酿而起的风暴,被她敛了下去。
两人很快便是到达了今日他们下午去过的那几处村落,抬头望去,被云层掩住的半轮弯月仍是在倔强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纵然不过只是与萤火无异。
倾华并未直接进村,她只是站在那些村落前的不远处,散开自己的神识,一寸一寸地细细查探着。景云原是欲言又止的,可瞧见了倾华这般模样,倒是不敢多加打扰,便也只得站到了一旁。
他浅浅的抿了抿唇,眸光中透出几分担忧,魔族的奸细如今混迹于一众外门弟子之内,可如今却又尚未查清事情背后,便得时常担忧一众外门弟子的安全,他自己暗暗心焦,无奈自己又是无甚能帮的上忙,只得如此站在倾华身旁干担忧。
过了不知多久,倾华的双眸终是缓缓睁开,眸中的平淡如今已然多了那么几分凌厉,她轻勾了勾唇角,唇朱似血,倒是让她身上的飘逸出尘散去了些,多了几分冷媚。
这是倾华的一个习惯,每当她看透了某些事情时,便会不自觉地勾唇,本来她自己也不甚察觉,只是某一次被司命瞧见时,告知她朝歌也有这样的习惯时,她便没再想着要改掉这习惯。
景云瞧见了倾华脸上一闪而过的冷艳后,愣了半响后,才定了定神,“玄女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魔族的手脚做得倒也算干净,用那傀儡术控制了这周围村落的村民,再于夜晚利用这些村民为他们聚集魔气,想得倒是挺周到。”
“傀儡术?”,景云一惊,“魔族他们聚集魔气做甚?”。
倾华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尚且不知,只是魔族他们生来便是带着魔气,如今却是需要更多的魔气,怕是又在谋算些什么了。”。
“那…傀儡术,又是何物?”,景云顿时有些不安,他对宗门之事一向很是上心,如今更是时刻担忧着那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外门弟子。
倾华沉吟了片刻后,便是把傀儡术一事向景云娓娓道来。
她原也不晓得傀儡术此术,倒也是上回去司命殿时司命告知她的,她当时便是查看了司命殿内所有关于傀儡术的记载,也是因此才会对这傀儡术有所了解。被傀儡术控制之人,虽看上去与常人一般无二,可若是除去那人的衣衫,便会在那人的心口处,瞧见几丝淡淡的黑线,随着被控制的时间越长,那几丝黑线便会越浓,最后便会直接把那人的心脉绞碎。
她方才放出神识后查看了许久,本是一无所获的,可她神识却是恰巧感应到了一个正在沐浴的村民,可这些村落的村民怎可能会有净水沐浴?这附近可是只有两三口水井,而那水井却是好几个村落的村民共用的,如此一来,怎么可能会有多的水让他沐浴?
心生疑虑之下,倾华便是驱使着自己的神识查探那名村民,一看之下,却是瞧见了他心口上的几丝黑线。倾华心内犹是不甚确定,便又是再瞧了瞧其他的几位村民,却是不想,竟每人身上都有这几丝黑线。
倾华想至此便也是都明白了过来,这些村民尽数都被魔族用傀儡术控制了,那守城的官差口中的不太平,估计也是魔族故意散布出来的谣言,目的便是不想让人打扰了他们的计划。至于那村民为何会沐浴,想必应该也是被傀儡术控制后性情有所变化,毕竟被傀儡术控制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被施术者的性情影响。
景云听完有关傀儡术一事后,倾华便在一旁把自己的种种猜测沉声缓缓道来。
景云神色大惊,纵然他平时行事有多稳重,遇事有多冷静,可也不过只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罢了。若说只是平常事,那倒无妨,可这偏偏又是事关宗门的大事,稍有不慎的话,可能连这世间中的凡人也要被牵扯进来。如此一来,景云自然是会有些方寸大乱的了。
“那如今…如今我们又该如何?”,不觉间,景云看向倾华的眸光中便是多了几分信赖,“魔族这般行为,莫不是要将这世间彻底颠覆?”。
倾华心想,怎么可能只是这一方世界?魔族想必应该是想把这四海八荒乃至三千世界尽数毁灭,让这天地间回复洪荒时代的一片混沌。
可倾华却是没把这些告知景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会为自己招惹来祸害。
“如今便也只能把衡阳宗内的魔族奸细尽数寻出,再借此潜入魔族内部,搞清他们的目的了。”,倾华说此话时,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狠戾。
景云看向倾华的目光怔了一怔后,原本眸中的那几丝惧怕便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那便与魔族战吧!我们与魔族之间,总是要争出一个胜负的!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
不过片刻,景云便是回复了满满斗志。真不愧是少年!倾华看向景云的眸光中也是流露了几丝极淡的欣赏。
不过只是一瞬间,她竟从景云身上看到了翎陌,翎陌在面对自己满身魔气时,也是这般充满斗志的吧?也是,若无斗志,翎陌也不会把自己身上的部分魔气化为己用了…想至此,倾华的脸上也是出现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云抬头间,便是瞧见了,他不禁为此怔住了。
……
昨夜倾华与景云一番查探后,便是回客栈歇下了。而那朱筠却是循着追踪盘给出的“信息”一路追随而去,一直到了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才回到客栈,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狼狈。
“可恶!这玄女倒是把我给戏耍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得意下去!”,朱筠手中紧紧抓住了一个茶盏,咬牙切齿地愤恨道。
至于徐临,早在他感应到了倾华与景云二人身上的气息,但却一直瞧不见他们的身影时,便是直接回了客栈歇息,没有再在倾华二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他早知倾华并非普通人,身上自然也是有着可以躲开自己的手段的,便也不会死抓着她不放。毕竟,他总会得知倾华与景云二人背后的目的的,那又何必急于一时?
众人皆是穿戴整齐地下了楼后,准备出门时,却被客栈的掌柜拦住了。
“诸位客官烦请稍等!”,那掌柜见他们要离开,忙大声道。
景云闻声回头,对待那掌柜,他也仍旧是彬彬有礼,只听得他开口问道:“掌柜可是有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掌柜挠了挠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就是明日是咱这一年一次的祭神节,明天晚上市集处会有各式各样的表演、猜灯谜、放花灯什么的。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便去瞧瞧吧。”。
原来如此,景云明白过来,他微笑着向那掌柜的道谢,“如此便谢过掌柜了,我们会去凑凑热闹的了。”。
那掌柜约莫也是没试过有客人能对他这般有礼,愣了会后,才摆手笑道:“不过只是一个提醒罢了,公子不必客气,你们既然要出去,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高兴些!”。
景云笑着点了点头后,便是领着倾华等人离开了。
六人便又是在外查探了一天,回到客栈时,许晚芝、宋焕元他们早已是累得精疲力尽,各自回了房间后自是倒头便睡。倾华望着房间的窗户,瞧着那如钩般的弯月,只觉身边一阵清冷…
……
祭神节是此处的习俗,每年的七月初五便会举办一场盛会,据说是为了向上天表示这一年来的庇佑,因此便会祭神。而祭神节当天晚上的市集也会是无比热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出门逛集市,而倾华等人自然也是会去凑着一个热闹的。
吃过晚饭后,众人便是准备出发,景云上楼敲了敲倾华的房门,“玄女,我们要出发了,你快下来吧。”。
倾华拉开房门,“不必了,我不太喜热闹。”,说完,倾华便是要把门关上。
“今晚的市集可好玩了,可以放花灯、猜灯谜什么的,你真的…真的决定不去?”
花灯?倾华突然一阵出神,她想起翎陌曾与她说过花灯,翎陌一直挺想去替自己逝去的父母放一盏花灯,可却是一直没有机会。
倾华尚未反应过来,便是不自觉地应了下来。
景云有些惊讶,他原本就想着以倾华的性子,定是会不去的,但如今见倾华愿意去,倒也是有些高兴,“行吧,那你赶紧换身衣服,我们在楼下等你。”,说完,便是直接下楼了。
倾华反应过来,也是有些不解,可都已经应下来了,她也不好再推脱,便关上房门,换了一身衣服。
不多时,倾华便是换好了衣服,径直下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