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至此,倾华与翎陌便是已然明白,只听得她冷声开口道:“是傀儡术!”。
姬渊有些惊讶,但他却是没有多问,只点头道:“不错,正是傀儡术!我如今用秘法将他们体内的黑线封印,想要借此压制住那黑线的蔓延,但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倾华的脸色此时已是沉若深渊,她沉声道:“此术必是修为极其高深的人设下的!若是一般人设下的傀儡术,黑线只会出现几丝,绝不会出现蔓延至全身的情况。”。
翎陌点头,他的神情也是无比严肃,他自是明白倾华的意思,“是少承!是他的那缕执念亲自设下的!”。
“少承?”,姬渊大惊,“他不是死在了上古那一战中么?竟然还生出了执念?”。
倾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向他缓缓道出一切,包括少承执念、魔族试图再次开启封天印,以及她身上所背负着的使命。
“当年我降生之际,舅舅想必也在现场,在我出生前几万年,东海龙王的正妻便是诞下了一名天胎,按道理来说,天胎举世罕见,几千万年都不见得能够出世一名。而我之所以能够在母神体内便蜕变为天胎,则是因为我出生时灵台处出现了一丝女娲娘娘的血脉威压。”
“因此,我是带着女娲娘娘的意志降生的,而当初上古一战后,女娲娘娘拼尽最后神力将封天印封印,但自上古以来,这么多年过去,封印之力逐渐消散,而今则是即将彻底崩溃,而我,便是须得在那一日到来之时,以身殉道,将那封天印再次封印。”
“而如今魔族也是试图再次开启封天印,背后之人便是少承,他死后身上诞生出了一缕执念,那执念驱使着他再次开启封天印…“
这些事情,姬渊此前一概不知,当初朝歌羽化前以无上神通——时空折叠之术与天帝等人交代后事时,姬渊被朝歌以神通隔绝在外,此后天帝又并未向他提及丝毫,故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如今听到倾华这般述说,他自是无比震惊又抗拒,“你!倾华你…”。姬渊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倾华自然也是明白,这一时半会,姬渊难以接受此事也是正常。
而翎陌他虽说一早便是知晓了所有事情,但他再次听到倾华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件事情时,心中还是顿时一紧,他看向倾华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半分敬佩。
他的眸,宛若秋水,似是平静而无波,却又似是酝酿着无限情感,如同水光潋滟,绵延不绝。他的眼尾微微地向上勾起,一双桃花眼看似无情,却又饱含深情。
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坚定,似是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一般。
倾华自是察觉到翎陌的目光,她抬头与翎陌对视,她的眸光陷入他的秋水长天中,如同深陷泥潭,不得自拔,她心中宛若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一般,难以将眸光从那剪水秋眸中移开,不自觉间,眼中竟是显露出几分缱绻柔情。
但不过只是一瞬,她的眸底便是回复一片清明,她缓缓将目光移向别处。
“莫要再耽误时间了,先去看一下鉴凰他们二人的情况吧!”,倾华知晓这一时半刻之内,姬渊难以接受此事,故也不打算要他在这个时候接受,她如今只想去查看一下他们二人的情况。
姬渊听得倾华的这一句话,才是缓缓回神,他眼中无数情感交织,他张了张口,却是无言,只得领着他们去到神族大牢之中。
这大牢中,带着阴暗潮湿的气味,四周暗无天日,这大牢中并无旁人。
早在姬渊将神族中与魔族有所牵扯的人尽数押至这大牢之中时,姬渊便是布下了层层禁制,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此地!族中传出有长老与魔族有所勾结的消息时,整个神族上下皆是无比震惊,魔族竟然将他们的手伸到了神族中!
这对族中没有丝毫异心的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如同在他们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姬渊直接便是领着他们二人去到了鉴凰他们所在的那座牢房前,他们不过是才刚走近,那大长老便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那大长老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色无比憔悴,身上更是透露出丝丝死气,与之前向倾华逼婚时的神色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显然是因为身上的傀儡术。
他的目光透露着呆滞,姬渊道:“他们如今已经是被傀儡术控制住了神智,无论是如何审问都问不出任何问题…”,他看了一眼翎陌,继续道:“纵然是用九尾狐一族的审判秘术,想来也是无甚用处。”。
翎陌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原本便是想着试一下用审判,看看能不能从中得知到一些消息,可如今却是得知无用,只得作罢。
倾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便是走近去观察二人,发现他们对外界的丝毫事物皆是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洞而呆滞,他们的神识仍旧能够让他们察觉到外界的变化,但对此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倾华只是瞧了一会,便是移开了目光,“他们已经是被傀儡术完全地掌控住了,问不出什么了,直接杀了吧!若不是因为他们心智不坚定的话,也不会这般容易被少承他们用傀儡术控制。这样的人,纵然没被傀儡术控制,留在神族中,也是祸害。”。
姬渊点了点头,随即便是抬手将他们二人抹杀了。三人不再在此停留,直接便是离去了。
“如今连神族都能够被魔族钻了空子,想必四海八荒中应该也是有着许多族类都是被魔族的人潜伏了进去,尤其是青丘、丹穴山等地,翎陌你须得尽快通知你家帝君,让他在青丘中,好生查探一番。”,姬渊神色凝重,看向翎陌道。
翎陌点头,他也是明白这当中一切的问题,也知晓姬渊在此时提起此事不仅仅是想提醒他,更是有话要与倾华单独讨论。他朝倾华示意后,便是转身走出了大殿,与青丘帝君传讯了。
待到翎陌离去后,姬渊才是看向倾华,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倾华,这封天印一事,难道…真的非你不可了么?”。
倾华神色不变,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淡然,“我知道你不愿我牺牲,但此事在我降生前便是已然注定,这是事实,它不曾改变也无法改变。无论是谁,都只能够接受。”。
“我若不去,这四海八荒便会消散,天地再次化为一片混沌,不再有任何生命出现。四海八荒的苍生更是会因此而消亡,舅舅,你难道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苍生死在眼前,而自己明明能够化解危机,却任由发展吗?更何况,封天印一旦被开启,死的不仅仅只是苍生,连上仙、上神以及高高在上的神族,也无法避免!”
“若是我的牺牲,能够换来这四海八荒许多万年的安定,又何尝不可?”
倾华淡淡地反问,她神情淡漠,对这四海八荒,看似不甚在意,可心中却也是无比珍惜,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一番话。
这些道理,姬渊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他不过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你若是就这般走了,你可曾在意过翎陌?”。
“翎陌?”,倾华一惊。
先前姬渊得知种种事情时,虽说很是震惊,却也没有错过倾华与翎陌的对视,他并非是察觉不到。翎陌流露出来的眼神,他曾在朝歌的眼中看到过一般无二的眼神。
那是饱含着无奈、心酸、缱绻…是求之不得,也是难以忘怀。
倾华被姬渊这般一问,她心中却是带着不解。对于翎陌,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她自幼便是孤身一人,身边从未有过一人能够长久地陪伴着她。
翎陌他却是第一个,他在倾华身边,说的话其实算不上多,对于倾华身上的所有事情,他也不会怎么去安慰倾华,但是他却是用陪伴,让倾华的心能够一直安稳。他对于倾华而言,宛若一颗定心丸,仿佛只要他在,即便是天塌下来,都能够心安。
若不是姬渊提起,其实倾华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个问题,倾华心中一直认为,只要她守住了这四海八荒,便也等同守住了翎陌。也许,她能够在封印一事上,如此义无反顾,选择大义,便是因为翎陌。
因为他在,所以这四海八荒在倾华眼中,便是能够如同世间珍宝一般,让她无比珍视。
倾华只觉得这是为了四海八荒,也是为了翎陌,她以为,只要能够活下来,便是最好的恩赐,她早些年四处历练时,曾随天兵天将去过许多战场,战场上死了很多人,包括敌人、包括九重天上,当战争结束时,所有幸存下来的二皆是无比庆幸能够活下来,仿佛那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可如今姬渊一提,倾华却是才意识到,她死后,翎陌可会难过?可会思念?她顿时有些茫然,也有些害怕,她不敢再想,她无法想象在她死后,翎陌会是抱着怎样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