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越过了多少座山,最终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前落下,山脚处立了块木牌,牌上用小篆刻着“丹穴山”。
丹穴山不比一般的山,这是凤凰一族的栖息之地,故也是一座神山,凡人很难才能到达这里,就算误打误撞的走到这山脚下,却也无法上山,因为眼前的这块木牌,便是一层结界,过了这层结界,才有上山的资格。
眼前的这层结界,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倾华却径直向前走去,像是完全看不到一般,那结界倒也不拦她,想必也是感应到了她体内的血脉。
翎陌抬步跟上倾华,却被结界拦截在外,翎陌退后几步,手上掐了个诀,一道刺目的光便朝着结界而去,不过一瞬间,结界便被撕开了一道可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翎陌才越过结界,那道口子便自动愈合了。
翎陌对于这种结界,并不感到意外,因为青丘的大门处也有这么一道结界。这道结界不过是用来拦截凡人以及一些飞禽走兽罢了,但凡是会一些术法的都能穿过。
倾华沿着上山的路一直往前走,沿途看到山中遍布着许多黄金、美玉,一道溪流从山腰顺着山的弧度往下流,向着南边的方向流去,注入渤海。
倾华此前从未踏足过此,她曾在书籍之中看到过对丹穴山的记载:“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如今看来,那书的记载倒也准确。
两人一直沿着山径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才到了山腰处,山腰处同样有一座结界,结界前还有二人把守着。那二人见到倾华走过,也不阻拦,但却在翎陌经过的时候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此为凤凰一族领地,九尾狐还是回去青丘较好。”
倾华顿住脚步,但却并不回头,这淡淡地说了句:“他是随我而来的。”。
听得这话,那两人便垂下手,不再拦着,他们能够感觉得到,倾华身上的威压比起他们不知强了多少倍,定是族中尊贵之人,既然是随倾华而来的,定是不能拦着的。
两人便如此到了山顶处,山顶上早有人接到消息在那候着了,那人见了倾华,便问道:“可是玄女殿下?”。
见倾华点头,他又道:“在下是昀南公子派来接引殿下了,还请殿下随在下来。”。他并不去问倾华身后的翎陌,只是把翎陌当成透明,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他能理会的,他只需按照昀南的吩咐,把人带到即可。
那人把倾华二人带到一座大殿内,便退下来,“还请殿下在此等候片刻,公子稍后便会前来,在下便也先退下了。”。
倾华与翎陌并不如何拘谨,二人随意得找了张木椅坐下后,倾华便抬手幻化出了一套茶具,常听司命说饮茶能够静心,长久下来,便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只是她倒也没司命那么嗜茶,她不过是闲来无事时才会饮上那么几杯。
倾华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会,茶盏中便盛满了散发着悠扬茶香的洞庭碧螺春,翎陌也不跟她客气,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茶盏后便浅浅的泯了一口,顿时只觉茶的香气在唇齿之中散逸。
“这茶可真是好茶,就是不知殿下是从何而来,我家那老头子也挺爱品茶。”
倾华随手拿出了一些碧螺春的茶叶递给他,“不过是司命赠的罢了,我这还有挺多的,你要便拿去。”。
翎陌听后心中了然,司命嗜茶,此事几乎是整个四海八荒都知道的事,他会有此好茶,自然是正常。翎陌收下茶叶后,道了声谢便也不怎么说话。他其实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之前刚到九重天时不过是伪装罢了,而今倾华都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自然不必如何去掩饰。
两人便坐在那品茶,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名身穿交领素衣的男子走进大殿。他不过才与翎陌对视了一眼,翎陌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虽说他与昀南的年龄相隔将就九万多年,但四海八荒中对于他的称赞之言,他却也是有所耳闻,“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终不可谖兮。”。
更有爱慕昀南的女子称他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但是翎陌听闻时还觉得过于夸大其词,而今一见,却是不负传闻。
倾华察觉到昀南的走近,却仍是低头煮茶,没有给昀南哪怕是一个眼神。翎陌见此,心下叹息,可他却不能同倾华一般肆意,他起身朝昀南拱手行礼。
“在下是青丘少君——翎陌,在此见过少公子。”,翎陌的身份虽比昀南他尊贵,但昀南的辈分却摆在那。
昀南这几日便听身边的仙侍说起了这么多年四海八荒中发生的事,他见是翎陌,便忙侧身只受半礼,他复而又回礼,“不知是青丘少君,有失所迎,还望海涵。”。
翎陌倒了几句不敢当后,便退到了一边,他本想直接走出大殿的,毕竟这也是倾华的私事,他不便在旁,倾华却拦住了他。
昀南看向倾华的目光中夹杂着各种情绪,有感慨,也有不知所措,却独独没有喜欢…他看了很久,倾华也沉默了很久,良久,终是一声叹息。
昀南一向守礼,虽然倾华是他的女儿,但他还是弯身朝她行礼,“昀南拜见玄女殿下。”。
倾华稍稍抬了抬眼眸,目光之中不带丝毫感情,“公子不必多礼。”。
昀南站直了身子,问:“殿下可知在下与上任玄女之事?”。
“她有名字,她也不止只是玄女,她是我的母神。”,倾华眼神稍冷了些。
昀南一怔,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朝歌她…她过得可还好?”。当年朝歌羽化一事,被天帝等人以天机掩盖,一直到了两万年前才被神族公诸于众,对外宣称朝歌渡劫之时不幸身陨。
而关于朝歌的事,昀南身边的侍从也不敢告知他丝毫,生怕他一个不慎又给走火入魔了。因此,昀南至今仍不知道朝歌羽化一事。
倾华听他这般问,她不禁冷笑,“呵,我母神她早已羽化,公子如今却来问我她过得好不好?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昀南听得倾华这般说,他自是知道倾华没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来诓骗自己,他被这个消息惊得连退后了好几步,“怎…怎会如此?”。
“朝歌她…她是何时羽化的?”
倾华她倒也不用天帝等人的那一套说辞来搪塞昀南,她直接把当年的事情尽数告知与他,不过关于封印一事却是丝毫未曾提及半分。
“当年我降生之时,不幸是个天胎,母神她当时旧伤未愈,却仍是替我受了此劫,此后,便伤重而去了。”
倾华开口问话,只是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嘲讽,“公子当真丝毫不知?”。
昀南已是被倾华所言惊得脸色苍白,听得倾华这一问,脚步更是几近不稳,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又听得倾华开口。
“也是,听闻当年那一次荒唐过后,公子盛怒之下便把我母神给驱逐出去,又怎会去管我母神的死活?”
昀南满口苦涩,却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言,“倾华…我…”。
“公子应当注意你我之间的身份,规矩还是莫要逾越方好,还是唤我殿下罢。”
昀南此时已经面无人色,他摇晃着身体朝倾华道:“在下一时口误,还望殿下见谅。”
“在下今日寻殿下来,是想问一句殿下可否愿意认祖归宗?毕竟殿下身上也有凤凰…”
昀南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倾华打断,“不必了,公子应当明白,我为神族玄女,又怎可能入凤凰的族?更何况,公子当年与母神的那一次荒唐不过是一场意外,若是公子不泄露出去,想必这四海八荒也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公子不必如此。”。
昀南狠狠一咬牙,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是在下唐突了,殿下贵为玄女,在下怎可妄想殿下归凤凰的族谱?在下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还望殿下体谅,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不待倾华开口,他便跌跌撞撞的走出大殿了。倾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几丝阴冷之色。
翎陌在旁看着,昀南的狼狈,他尽收眼底,他看着倾华此时的模样,心中叹息,“倾华,你又何必如此?你这么说,想必你自己心中也不好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