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华见状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随即她便是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魔族大军之上。
魔族大军自是察觉到了她身上那无匹的气息,众人脸上皆是布满戒备之色,琅琊却是一个例外,此时他的脸上再次挂上邪肆无忌的笑容。
“女娲,咱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也不用一上来就对我动刀动枪的吧?我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何不坐下好生谈谈?”
倾华的脸色却是不变,仍旧是不带丝毫表情,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般刺骨,“少废话,当初你叛出九重天上后,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交情可言,当初你让少承开启封天印,吾能将其封印,如今自然也可以。”。
琅琊却是一笑,笑声带着不屑,“当初你可以,但代价却是羽化,如今你早已不复当年,不过只是一抹意志罢了,我又何惧?”。
倾华闻言,却是没有搭话,只是一伸手,青冥便是飞入了她掌中,她低声默念了几句口诀,青冥表面的玄冰便是开始脱落,如同蜕皮一般,逐层剥落。
不过只是转眼间,青冥便由原本的青蓝色变成了金光闪闪的赤金色!
此时,真正的倾华已经与女娲娘娘留在她灵台处的那抹意志相融,她既是倾华,也是女娲娘娘。倾华见此,心中也是有了几分讶异,她从没想过,青冥竟是以女娲娘娘的雅鱼剑为剑胚制成的。
此时青冥的模样已然彻底变化,剑身出现了许多山川大海的纹络,像是将整个四海八荒都刻于其上般,剑身也是弥漫着让众人心惊胆颤的气息,它如今是雅鱼剑!
琅琊见倾华手持雅鱼,神色也是变得有些凝重了,他挥手间,便是再有魔族自戕,鲜血不断涌向封天印,让它加快复苏的速度。可倾华却没有上前阻拦,只见她手持雅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琅琊刺去。
修为到了他们这般高深之时,一切的术法讲究的皆是返璞归真,一招一式间,也都不过只是最为基础的剑招,不见半点繁复。
可这最为基本的招式,威力却是无穷,雅鱼直指琅琊的眉心。在场的众人此时皆是无比紧张,紧紧地关注着倾华与琅琊之间的对决。
琅琊并没有坐以待毙,只见他双手结印,掌印变幻之间,一层厚厚的护身结界便是出现在了他身前。只是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雅鱼便是去到了琅琊身前,“砰”的一声,雅鱼的剑尖停在了那层结界前。
结界看似没有丝毫破损,见此,魔族大军皆是松了口气,可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那结界便是开始出现裂缝,不过只是一瞬间,结界便是彻底破损。
短短的时间内,竟出现了这般巨大的变故,只剩下不到一万的魔族大军皆是把心悬起,深怕琅琊就这般死于雅鱼剑下。
琅琊脸上却是不见半分害怕之色,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仍有雅鱼刺入他的眉心,一丝血迹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流下,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倾华脸上也是不见丝毫喜色,她自是知道,琅琊不可能这般容易便死去。
果不其然,当琅琊身上的鲜血如同先前的魔族一般流向封天印之时,封天印前,便是再度出现他的身影。而雅鱼剑下的那个“琅琊”,却像是羽化一般,消散在众人眼前。
见此,君临三人的心,也是沉了下去。显然,封天印要被他真正开启了…
封天印上流转着的金光开始变得暗淡,那是女娲娘娘在上古一战后留下的封印,此时,因为封天印逐渐复苏,所以消散得差不多的封印,也是彻底失效。
琅琊的身体如今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化了,他能够感觉得到,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流失,被身后的封天印不断吸收,他脸上也是露出喜色,这么多年过去,封天印终于被他再次开启了。
当初上古之时,他掳走渝妃只是为了得到北荒的那一片雪原,因为当初的北荒雪原曾传出了神农鼎的气息波动。神农鼎是天地至宝之一,当中蕴含着的无数灵药之气,能够炼制出旷世神药。
他便是为了得到这神农鼎,便是在东荒的一座荒山处散布发现补天石的谣言,借此引来了少承等人,他便是寻机将渝妃抓走。刚开始他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后来得知了渝妃的身份后,便是想借她,得到北荒雪原。
但琅琊虽知渝妃的身份尊贵,但也并不知晓竟然能够引来少承,要知道,当时的少承已经是四海八荒中公认的未来天帝了。也幸亏他早有准备,才能将他们留下,可他却也没算到少承最后竟然被阴阳相转送回了九重天,这倒让他十分惋惜。
不过当时他倒是从少承身上看到了几分转机,他决定放弃神农鼎,换来少承入魔的机会。果不其然,在渝妃死后,少承果然入了魔,他赌少承不会杀他,他也赌对了。但琅琊却心知,少承当时尚未真正站在九重天的对立面,因此,他便再次设计少承,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纳冶斩杀。
这样以来,少承便是真正与魔族同一阵线了,琅琊他也可以放心了。琅琊在算计少承之前,便是知道少承在发现此事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因此,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秘法替死,真身则暗度陈仓,躲过这场死劫。可虽说他成功的活了下来,但他所动用的秘法却也让他自身大损,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躲起疗伤。
这一躲,便是躲到了上古一战结束。
当琅琊他从藏身之处走出时,得知少承死去的消息,他大失所望,最后关头竟让女娲搅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免叹息。而后他去到当初一战的战场之时,竟意外发现了少承的执念。
他倒是没想过,少承死后居然诞生了一缕执念,想来,应该也是因为他当初抓回魔族的那个龙族了。他用尽方法才将这执念炼化,也从而得到了少承绝大部分的修为。自此以后,他便是再次布局,希望能够再次开启封天印。
翎陌的母亲予思在尸山处误食下的魔种,其实是他当初以秘法躲过一死后,遗留下来的,阴差阳错之下,造就出了翎陌这一个魔胎。琅琊得知后,便将计就计,打算将翎陌培养成他手下的一柄利刃。只是可惜翎陌竟然能够炼化体内的魔气,不过在他看来,也是无伤大雅。
毕竟,如今封天印已经被他再度开启。
封天印如今开始流转起深绿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见此,琅琊也是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再度下令,魔族如今剩下那不到一万的人马便是尽数自戕,以他们自身的血肉,来祭祀封天印,试图开启这一上古杀器。
倾华与君临他们的脸色皆是无比忌惮,可倾华却无法去阻止魔族血祭封天印。想来,琅琊早已于上古一战结束后便是得知了封天印的所在。这么多年过去,琅琊自是在此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此处的地面皆是被他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阵法,借这些阵法,将魔族大军的血肉接引至封天印内。
对于开启封天印一事,琅琊可谓是势在必得,谁都无法阻止!
倾华能够做的,只是在封天印开启后,在其造成重大的伤亡之前,将其毁灭。可这,又谈何容易?
封天印是混沌初开后,天地孕育而出的神器,若想将其毁去,这是何等的困难?即使是上古时期全盛的女娲娘娘也无法做到,更何况,现在的女娲娘娘,只是一抹意志?
若无这抹意志,想来,倾华连对付琅琊都成了一个难题…
正当众人皆是以为封天印即将开启之时,司命的身影,却是出现在了琅琊身前,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棣桦?!”,君临脸色大变,对于司命去死生之地寻苡仁一事,他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司命在司命殿中避而不出只是因为不想见自己,却是不曾想,他竟然在这死生之地当中。
此时众人才是看清了司命的身影,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肉身,只是司命以时空折叠之术出现的一抹虚影罢了。
倾华看清了司命脸上的虚弱之色,她不禁流露出几丝担忧,“司命,你如今如何了?”。
司命并没有理会君临,他只是朝倾华摆手,“无妨,终归不过只是一死罢了,何必这般在意?”。
君临听此,他的脸上更是显得惊慌,“棣桦,你在说些什么?什么一死?你是什么时候进这死生之地的?”。君临他与西王母、青丘帝君来到这死生之地后,便是在外布下了结界,以此阻挡旁人闯入,如今司命在此出现,显然是早已进来多时。
司命仍旧没有去理会君临,他只是转身,看向琅琊,他刚刚已经是得知了所有事情,他知道少承的执念在琅琊体内。
“少承…”
琅琊闻言,身子顿时便是一震,虽说他炼化了少承的那一缕执念,但他却也无法彻底将其磨灭,如今他听得司命的这一声唤,体内的力量便是有些暴动。
该死的,琅琊心中暗骂。
如今他体内的那一缕少承的执念,隐隐有要脱离他掌控的势头。他暗自催动魔气,试图将少承的那缕执念压下去,不让其脱离控制。
司命见此,他自是明白琅琊的想法,他轻叹一声后,又道:“少承,我知道,当初纳冶的死,并非你的本愿,你也不过只是被琅琊算计罢了。这件事情早已大白于天下,你不必这般自责。”。
听至此,琅琊好不容易将少承压制下去,少承的执念便是再次暴动,事至如今,封天印开启的速度渐缓,光芒也开始淡了下来,见此他的脸色也是阴沉了下来。
琅琊抬手便是甩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光芒上显然是带着能将司命重伤的力量。可不过只是抬手间,倾华便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倾华手举雅鱼,猛的向前一挥,一道金色的剑芒便是朝着琅琊甩出的那道光芒而去。
“嘭——”的一声巨响,两道蕴含着极大威力的光芒相撞,相接处出现更加刺目的光芒。
司命的脸色并无过多变化,他仍朝着琅琊而去,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少承,当初杀害渝妃的就是琅琊,设下圈套让纳冶死去的也是琅琊,导致你与九重天、女娲娘娘、伏羲帝开战的,还是琅琊…这一切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琅琊,可你为何如今却依附于他?”。
司命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让少承的执念不断地颤动。到了现在,琅琊已经再难掌控那缕执念了,琅琊的气息也因此开始变得衰弱。
不能再让他拖延下去了!琅琊一咬牙,直接便是以指为刃,划破了自己的脖颈,让鲜血喷涌而出,流向封天印。
以少承当初的修为,琅琊的鲜血若是被封天印彻底吸收的话,封天印顿时便是会被开启。在场的众人自是都能够明白这一道理,他们的脸色都是开始沉下来了,四海八荒之中,除了魔族之外,没有人会希望开启封天印。
司命见此,他又是猛的上前几步,对着琅琊大声喝问道:“少承!你仍是不清醒吗?仍要与九重天为敌吗?”。
“少承,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仍是当年在九重天上朝夕相处的家人、朋友…”,司命的语气又是软化,他的声音,像是明灯一般,指引着少承回头。
也是在这一刻,琅琊的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他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还能回到以前吗?”。
君临他们皆是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此时的琅琊,已经被少承的执念掌控。不待司命开口说些什么,便是听见君临大声喊道:“会!一定会的,少承,我们是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啊!”。
君临的声音中带着凄楚,如今他抛去了一切的权力,他不再是以往那高高在上的天帝,此刻的他,只是当年与少承、司命他们一同在苡仁手下修炼的少年…对于当初上古的往事,他心中的悲痛,其实也不比司命少半分。
司命闻言,眼中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安慰,在君临开口后不久,他也是紧接着柔声道:“会的,少承,回来吧!”。
琅琊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哀伤,可不待他有什么动作,他的眼神便是瞬间一冷,语气也是变得冷硬,“痴心妄想!”。见状,君临他们的心也是一沉,琅琊再次掌控住了躯体。这一次,他们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流向封天印。
不过只是转眼间,此处便是狂风大作,乌云蔽日,四处皆是弥漫着一阵死气…封天印,彻底地开启了!
倾华没有半分迟疑,她一跃而起,悬浮在空中。
她将雅鱼剑竖于身前,双手在身前快速地结出一个又一个带着古朴气息而又无比繁复的手印,她身上的光芒也是越发盛大。下方的青丘帝君与西王母见状,脸色都是大变,他们二人同为上古时期至今的神祇,自是知晓倾华如今在动用什么术法。
“吾与天地为契,烧吾身躯,燃吾血肉,以吾之躯干为价,借吾神力!”
这是禁术!不过只是一瞬间,倾华的四周便是缭绕起仿佛无尽的神力,身体上一片金光。可在那一片金光之下,倾华的身体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败,不过只是转眼间,便是弥漫起一阵迟暮之气。
雅鱼剑上的光芒也是大盛,随着倾华口中念出咒语,剑身也是随之增大。想来也应是没什么人知道的,雅鱼剑在女娲娘娘降生之时,便是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伴她一路成神,雅鱼虽比不上封天印这种天地孕育的神器,但也可以算得上是威力无匹的“神器”。
封天印的气息节节攀升,可琅琊即将因血祭而消散的躯体,脸色却是大变,“女娲你!”。
先前琅琊的躯体短暂地被少承的执念掌握的时候,倾华自是没有在一旁呆站着,趁着琅琊自顾不暇之际,她自是极快地改变了些琅琊设下阵法的纹络,可惜是时间不够,不然她能改动的阵法的范围便是能够更广。
那阵法虽说只是被倾华改动了那么一丝,可却也足以改变如今的形势。
那阵法被改动后,琅琊的小部分鲜血便是被倾华引到了不知何处,如今魔族大军皆是已经尽数血祭,封天印少了这一部分的鲜血,威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琅琊怎会察觉不到封天印的变化?得知了倾华做的手脚,他自是有些气急败坏,可惜,他却是已然开始消散。不过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是彻底地消失在这天地间。
这一次,琅琊是真的死去了,死在了封天印的血祭之下…
虽然如今琅琊死去,可众人也无心再去理会他,心思皆是放下了封天印之上,若是倾华不能将封天印毁去或再度封印起来的话,四海八荒定会毁在它之下!
倾华的眼中不见半分迟疑之色,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畏惧,她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四海八荒,眸中带着丝丝不舍与眷恋,这四海八荒中,也有了她所在意的人与事。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是收回目光,持剑朝着封天印极速而去。
可再她即将纵身跃入封天印之中时,背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却是让她心中微颤,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可她却来不及说些什么,便是入了封天印…
那一眼,她看见了远处拼尽全力朝她而来的翎陌,距离太远太远,她看不清翎陌脸上的神情,但也定然会是布满了担忧。她想再好好的跟他说上一句话,可惜,却是再无机会。
倾华手持雅鱼剑,进了封天印之内,此后的场景,众人便是再不可见。
……
倾华在离开那家客栈前,曾在翎陌身上施了数个昏睡诀,按理来说,翎陌应该是能够睡上三天三夜不醒的,可姬渊在神族中却屡觉不安,于是便是去了尘世中寻他们。
寻到了小镇中的客栈后,却是只见沉睡中的翎陌而不见倾华的身影,急忙之下自是将翎陌唤醒。翎陌醒来后,两人皆是明白了过来,能让倾华这般不告而别的只有封天印一事,可两人却是不知封天印的所在。两人焦急了半响,翎陌想起自己身上有倾华给自己的那一根翎羽,凭借着这根翎羽,寻来了死生之地。
可他们才刚到,便是见到了倾华入封天印的一幕…
翎陌自是想随倾华而去的,可青丘帝君却是死死地拦住他,不让他进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此处爆发出一片耀眼金光,雅鱼率先飞出封天印,在空中爆裂开来,万千碎片扬洒而下,封天印也是随之瓦解。
倾华竟是以雅鱼剑生祭了封天印,随后再以自身修为为燃料,生生将封天印炸碎。
众人只见一片红衣碎片缓缓飘落,翎陌脸上没有半分神情,他只是伸出手掌,碎片便是落在了他的掌心,那红衣上,有着一只以金丝绣出的凤凰,可那凤凰,却是只剩下了一半…
此战过后,翎陌在那里站了数月,不愿离去,司命无奈之下,只得让君临将西方世界的如来佛祖请来。
如来佛祖来到后,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一切皆是因果,何不去寻呢?女娲娘娘心怀慈悲,定是会有法子护下后裔的,四海八荒如此广阔,施主若有心去寻,或许能够寻到些许残魂。”。
翎陌听后,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不久后,众人便是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了,想来,应该是去寻倾华的残魂了。
司命在不久后也是彻底消散,他之前进这死生之地,也不过只是为了寻出苡仁让其阻止君临的行为罢了,可这么多年过去,苡仁早已是生死不知,他又如何能寻到?
纵然他身上有着许多守护自身的宝物,却也是一一耗尽,他的肉身也是早已腐朽没落,只余下了这一丝残魂来施展时空折叠之术,如今残魂之力耗尽,他也该随之散去了。
从此,这世间,再不可见司命棣桦…
君临却是疯了,失了心智般的疯魔了,他像是遗忘了所有,回到了他们少年时的时光。他眼见着少年时期的友人一一离自己而去,先是渝妃,而后是纳冶、少承,如今又是最为要好的棣桦,他无法接受这般的事实,便是疯了。
他时哭时笑,嘴里却是念叨着少承他们的名字,可惜,却是昔日不可追寻了,一切早已随风而散…
西王母与青丘帝君见此,皆是感到唏嘘不已。
“纵然是仙,是神祇,是天帝,也逃不过这些宿命么?”
……
此战被青丘帝君瞒了下来,对外只是宣称君临、棣桦、倾华在剿灭魔族余党之时,被魔族少君琅琊所伤,三人皆因此而殇。此事一经传出,四海八荒皆是因此而震荡,天帝的这个位置最后也是让君临的后代坐上了。
此后,四海八荒之中,再无魔族。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