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少承从魔族大牢中回来后,少承他便开始闭死关了,不仅仅是要把这几年落下的修炼补回来,更是要准备历劫,他原本就是在压制着境界,打算厚积薄发,一鼓作气把上神劫也给过了。
他闭关的前一日,君临等人去见了他一面,四人也吃了顿饭。
“少承…我,要不是我非要去东荒,渝妃…渝妃她也不会…”,许是纳冶他喝多了,想起了那日的事情,他满心的自责内疚。
几人看着平日里最爱谈笑的纳冶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又想起了渝妃的离去,心里都不好受,其中少承又是最为严重。
少承平时的话便是五人中最少的,如今又心里记挂着被魔族抓走的渝妃,话更是不多,整顿饭下来,不过就只说了寥寥几句话语。
“纳冶,不怪你,要怪,就怪魔族吧。”,少承眼见着纳冶在那抱头痛哭,心中不忍,便出口安慰道。
他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君临跟棣桦也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不多时,他们三人便已经醉了个彻底。少承站起身子,他再看了君临三人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晚,风很大,晚风吹起了他白色的衣袖,那一抹白,在暗黑的夜里,格外的显眼。
少承开始闭死关后,君临他们也开始了闭关,他们都拼了命的修炼,原因无他,只是为了救回渝妃。
日子过得飞快,修炼的日子很苦,可他们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终于在四年后的某一天里,远方的天空飘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乌云中隐约可见几丝雷光。
少承一身白衣,持剑从他的闭关所在地飞出,衣诀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苡仁也被这雷劫惊动,他放出神识查探究竟,感应到了少承的气息后,他便走出大殿,站在殿外看着雷劫落下的方向,他不禁感到几分欣慰。
雷劫滚滚,一道比一道激烈的雷电落下,尽数劈在了少承的身上,少承的身上肉眼可见的鲜血淋漓,身上每一处都交纵着伤口,皮开肉绽的看得旁人不禁心惊胆战。原本雪白的衣袍,也染上了血,看着只觉触目惊心。
苡仁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雷劫,少承的这次厚积薄发引来了的是九九天劫,这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道雷电,每一道雷电都是一难,需要度过这八十一难,方能度过此劫,飞升上神。八十一难中,每一难皆为幻境,幻境中皆为渡劫之人的执念。渡劫之人需放下执念,不被外物所惑,心如磐石,方能度难。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少承他已经历过了八十难,最后一道雷电即将劈下,苡仁的心却在此刻悬了起来,众所周知,这九九天劫中的最后一难才是重中之重,这一难的幻境不同先前的八十难,而是把历劫者埋藏在心底的痛苦,尽数挖掘出来,加以渲染,再次呈现在历劫者的眼前,让他们再一次感受当时的绝望,以及无助。
那些当初无法制止的事情会化作最为锋利的刀刃,一次又一次的插入历劫者的心扉,翻开他们竭力隐藏的过往,硬生生让他们再次经历一次。若是能够心若止水,不为旧事影响心境的话,自然可以平安度过此劫。可既然能把事情压抑在内心深处,又岂是可以淡然处之?
苡仁所担心的便是当初渝妃被魔族抓走的此事,他不知道,少承再次回想起此事,是否能够平安渡劫…
少承渡过先前的八十难,便也已是不易,那八十难皆是他上九重天前,在外流浪时受苦受难的场景,每当他受冻挨饿,或者看见其他人一家其乐融融时,总是会觉得委屈,他那时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选择不要自己,他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那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很不好,不好到他不愿意再去回想。因为,他那时会觉得自己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弃了…
幸好,他遇到了伏羲帝派去的人,遇见了渝妃,也认识到了君临他们。若不是他们,想必他应该还会在外流浪吧?想至此,他便硬生生地渡过了那八十难。
对于这最后一难,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早有预料,他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闪过昔日渝妃对着自己笑时的场景,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便也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最后一道雷电劈到少承身上时,幻境也已经开启,果不其然,是当初他夜闯魔族大牢的场景,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与渝妃之间的点滴。
他的呼吸一滞,心口顿时一阵一阵的痛,痛意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当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尚在昏迷之中的渝妃被魔族众人隔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他感到窒息。
如今这道“伤口”被再次揭开,血淋淋再展现在他的眼前,少承的心境开始不稳。苡仁察觉到雷云的变化,心中一沉,他叹气,当初渝妃的事终究还是成为了少承他心中不可过去的一道坎。
天劫似是感觉到了少承的变化一般,围绕在少承身上的雷光开始变得更加刺眼,少承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增多。他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他死死的咬着牙,与幻境中的自己抗争,也与过去无能的自己和解。
他反复的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事情都过去了,他现在只需要一心一意渡过这个天劫,只要渡过这最后一难,便能去见渝妃了…
想到渝妃,少承便是一阵心痛,不过这阵痛很快便被他的坚毅所取代,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境,尝试淡然的接受过往,接受当初无能的自己…
雷云开始消退,缭绕在少承四周的雷光也开始暗淡,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他还是做到了,纵然是如此的不易…
少承的身体开始无力地摇晃,下一瞬间,他便倒在了地上。苡仁察觉到少承他渡过了这个天劫,他只愣了一会便反应过来,忙御剑朝少承所在的地方赶去,心里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九重天终是又再添了一名上神了…
待到苡仁他赶到时,少承已经昏过去了,苡仁忙把浑身是伤的他带回九重天安养。
许是为了不触景伤情,少承闭关时特意离开了九重天,若不是他今日渡劫,想必苡仁也不会知道他身在何处。
少承醒来,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天劫一旦渡过,缭绕在周身的雷光便会化作最为温和的力量,为历劫者疗伤,因此不过这数日时间,少承身上的伤便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罢了。
少承靠着床边缓缓坐起身子,他看了眼四周,便知道是苡仁把自己带回了九重天。少承他伸出了右手,细细的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只见他周身的仙力已经从淡红色转化为淡金色。
他才醒了一会,苡仁便推门而入了,看到少承醒来,苡仁倒也并不感到讶异,伤都快好全了,人还不醒来的话,才是有问题呢!
“醒了就先把这药喝了吧,有什么事都等你把伤给养好全再说。”,苡仁知道少承的性子,不待他开口,便抢先开口道。
少承抬头看着苡仁,苡仁也是看着他,两人便是如此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少承率先败下阵来,他伸手接过苡仁端来的药碗,仰头便是把苦涩的药液给一口喝下。
喝完后,他把手中的空碗翻转,碗中不见一滴药液,苡仁见状挑了挑眉,把碗接过后便随手放在了一边,苡仁在他面前拉过了一张木椅坐下。
“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渝妃,对于当初的那次意外,我心里不会比你好受多少,只是我也希望你能在行事前三思,你性子本就沉稳,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渝妃而扰乱了你的决策。”
少承听后,沉默了一会,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我知道了,你不必这般担忧,我天劫都渡过来了。”。
苡仁轻叹了口气,“九九天劫需得是资质、心性皆为上乘之人方能引来此劫,你能顺利渡过此劫代表你也是得到了这天地的认可。只是渝妃之事,真的需要徐徐图之,不可心急于一时。九重天早在一年多前便已经派了一名探子去接近那魔族少君了,近期也是传来了一些消息,想必也是快了。”。
少承明白苡仁口中的“快了”是指什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便好。”。
苡仁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去了,只是在他快要踏出房门时,少承又问了句,“君临、棣桦,还有…纳冶他们怎么样了?”。
苡仁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们在你闭关后也都去了闭关,想必应该也是这些日子便会出关了。当初的事,你也莫去怪纳冶,他的性子你也是知道,他为什么想要那补天石,你也清楚。”。
说完,他便是离开了。
纳冶他母亲身重剧毒,据说那补天石中蕴含着的生命之力能够让他母亲体内的毒素消退,纳冶他为了母亲,便也是一直在打探补天石的消息。可是补天石是何等的珍贵,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能让他得去?所以在那次得到东荒的消息后,他自然是要赶去查探的,因此才会有了之后的事。
这事自然是怪不得纳冶他的,少承心里虽然明白,却仍是有些耿耿于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