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渐落,天边的残阳如火,就如同林惊鸿身上的红衣一样,不知绚烂了多少人的眼。
她站在悬崖边,扶着伤痕累累一路护着她的君惊澜眼里是止不住痛苦和自责。这些天,他们被武林盟的人不停追杀,很少能有休息的时候,可即便是这样她的内心也在控制不住的煎熬。
明明已经无路可退,可不知为何林惊鸿心里却生出几分释然。
他们已经被武林盟的人追了三天。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的勉强应对,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他们心里都清楚,已经穷途末路了。
林惊鸿虽然被他们追杀但并未受什么太重的伤。反倒是君惊澜受了许多伤,只因许多攻击都被君惊澜替她挡下了。
君惊澜武功再高也终究是人,他一面要抵挡住那些人对他自身的攻击,还要分神顾及林惊鸿,有时顾及不暇只能硬生生替她挨下。
其中最重的伤,已然伤及内腑,要在不及时救治,怕是要伤及根本。君惊澜和她的武功不差,在武林盟众多高手中也是佼佼者。能被追杀至此可见武林盟是下了血本的
他本可以不蹚这趟浑水的,君惊澜武功甚高在武林盟中也深得人心,几乎是内定的下任盟主。如今却为了她不惜自毁前程,以命相护。
林惊鸿自知亏欠他太多,无力偿还。
君惊澜此刻捂着胸口,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腿上胳膊上,都是长短不一的剑伤。昔日白净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嘴边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望着前面的万丈悬崖,心里有些失望,就要到穷途末路了吗?他还没有和七七成亲,还没有陪她去看大漠月亮呢。思及此处心底竟生出几分悲怆和绝望来。
脚下的地开始轻微震动,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身后大批追杀她们的人来了。听到动静的君惊澜出伸手牵住林惊鸿的有些冰凉的小手,转头看向林惊鸿,眼底有些绝望,却还是温柔的说:“七七,就要和我一起死了,怕不怕?”
林惊鸿心情复杂的转头看向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问他怕不怕。他是真的对她很好,好到了骨子里。好到不惜与所有人为敌也要护住她。这样的人却要陪她一起死无全尸了。
她勉强的笑了笑,脸上一片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如果是和你的话,不怕。”或许是被她的话成功取悦到了君惊澜也跟着笑了。
“林惊鸿,你背信弃义,与朝廷勾结陷害同盟兄弟,你可知罪。”
短暂的快乐他们两人暂时忘记了自身处境,直到身后的声音传来。
林惊鸿和君惊澜一齐转过身,与先前的难过与愧疚不同。她目光凌厉的看向一到就毫不犹豫给她治罪的沈薇挑了挑眉冷声开口:“噢?我有何错?”
看着眼前和和从前一样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惊鸿,沈薇的眼里是止不住的厌恶。她最讨厌她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就不明白了,都到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
还有护在她身边满身伤痕的君惊澜,林惊鸿到底有什么好,让君惊澜如此吃迷,竟不惜自毁前程断送性命也要护着她。自己到底哪点比不上林惊鸿。浓烈得嫉妒险些让她忍不住冲上去分开两人。
不待她开口,一旁的苏妍清就理直气壮的开了口“你勾结朝廷,出卖同盟兄弟,残害同门,这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了你,你和朝廷互通的信件至今都还在盟主的书房里。”言语间皆是对林惊鸿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惊鸿闻言面色嘲讽地看向她“那信件的事,苏妍清,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谁能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林惊鸿还是嘴硬不肯认下,措不及防被林惊鸿这么一说,苏妍清有些心虚却还是故作坚定道:“就算信件是假的那那些看到你残害同门的人还能有假吗?”
林惊鸿听了不怒反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放声大笑,慢慢的笑着笑着她却哭了。
君惊澜看着眼前有些疯癫的女孩,心里满是心疼,只能温柔的轻声唤她的小名“七七。”与此同时在对面担心林惊鸿许久的于秋月也忍不住关心的喊了她一声惊鸿。
林惊鸿却好似没听见似的继续哭笑,慢慢的她停了下了,她面上挂着两行清泪,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她满脸讽刺的看向领头带人追杀她的副盟主谢宇航“谢副盟可知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复杂。”
看着眼前疯癫的林惊鸿,谢宇航一向面无表情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不知。”
林惊鸿听完,轻笑出声,只是这声音却是无尽的悲凉“自然是人心啊,人心易变,不可测,好时可以为你挡刀赴死,坏时可以随时随地给你背后一刀,副盟主你说这样的人可怕不可怕。”
谢宇航听了并没有出声。
反而是一旁气急败坏的苏妍清沉不住气忍不住大声叫骂:“林惊鸿你个贱人,少在这里指桑骂槐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心思龌龊,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早些认错,跟我们回去见盟主,说不定还能有个全尸。”
“是啊,妍清说的没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是现在乖乖认错,并答应跟我们回去,说不定盟主念你事过有悔还能从轻发落。”一旁沉寂已久的沈薇忍不住出了声语气间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没错,为何要悔?”“啊对,我确实有错我错在不该轻信他人,不该视畜生为姐妹,不该救你带你入盟!”林惊鸿看着眼前一副施舍态度的沈薇沉声道。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里是掩不住的肆意张狂,一如她救下沈薇那日,整个人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绚丽的光芒。就好像她还是从前的那个林惊鸿一般。
沈薇听了也不生气,慢声细语的开口:“看来惊鸿你是不打算和我们回去了?”
“回去?回去看你们唱戏?还是回去等死?”
“你不回去也是死。难道你以为你还能逃?”一旁一直没再说话的谢宇航终于开了口。说完,他还微微抬头,示意他们看身后的悬崖。
这次不待林惊鸿说什么,就抬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围上,很快就有一大堆人围了过来,挡在了林惊鸿他们身前。
君惊澜一把将林惊鸿护到身后,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七七,别怕有我在。”
沈薇终于听到了君惊澜开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开心的对君惊澜说道“君惊澜,你别再护着她了,她执迷不悟只会害了你,只要你现在过来,我们回去会向盟主求情的,他看在你往日对武林盟尽心尽力的份上一定会原谅你的。”
她说完,人群里有些人忍不住跟着附和,君惊澜这次的事情做的确实让大家失望了没错。可他们都觉得一定是林惊鸿蛊惑了君惊澜。
君惊澜平日里对武林盟的人都很好,大事小事从不嫌麻烦,都会一一帮他们解决,大家都很喜欢他。
尤其是流火堂的堂主李忠明最为激动“是啊,君副盟,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回头是岸呐。”
“你们胡说,惊鸿才没有蛊惑君副盟,惊鸿我知道此事肯定有猫腻,你跟我们回去等盟主查清楚好不好。”
于秋月早就在人群中了,之前林惊鸿和沈薇她们争执,她不好插话,现下局势紧张,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君惊澜看着眼前这群义正言辞要取林惊鸿性命的人。脸色骤然变冷,眼底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冷的人心里发寒,声音也冷硬了许多“多谢诸位劝告,只是君某不需要,七七无错,我信她,尔等若是要取她性命,就请先踏过我的尸体。”
林惊鸿看着眼前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自始至终他都是信她的,他从来没有放开过她的手,哪怕受了再多伤,吃了再多苦,他都不曾想要放弃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能叫她不爱。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林惊鸿松开了君惊澜的手,垂眼掩去眼底的不舍和难过,略向前几步与君惊澜比肩而立,再抬眼时目光里只有坚定。
她心情复杂的看向,对面的武林盟的那些人,那里面有些是她出入江湖就认识的朋友。有些是慕名而来与她交好的人,有男有女,其中不乏实力强横与弱小之人。
可真正到了危难关头,却只有一个于秋月替她说话,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怒,是该恨还是该爱。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昔日挚友兄弟会向我拔刀相向,怪只怪惊鸿识人不清。”说完林惊鸿停顿了一下,心头钝痛,仿佛被千千万万人根细小的针扎了一样。
她闭了闭眼,将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再睁开眼时还是从前那个林惊鸿,“我知诸位,今日是要来抓我的,但我林惊鸿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折腰之人,想要我低头认错,除非我死。”
她顿了一下看向对面众人“然而,我也并不认为你们会放我一条生路,可除非我林惊鸿甘愿,否则谁也别想杀了我。”
说完不等君惊澜反应过来,将藏于袖口的簪子一把插入自己的胸口。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君惊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退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君惊澜颤抖着双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根,只剩一个簪顶露在外面的簪子发愣,那簪子四周的血色还在迅速蔓延,转瞬间浸湿了大片林惊鸿胸前的衣衫。
而林惊鸿却还像没事人一样对他粲然一笑,不怕。身后残阳如画,衬得她那笑容越发娇艳,如同刹那间的芳华绚烂夺目。
但也只是瞬间,鲜血就顺着她的唇瓣溢出,鲜血染红的唇,众人只觉得的十分妖绕,她依旧在对着君惊澜笑,笑的肆意笑的释然,“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君惊澜只觉得那笑容十分刺眼,他嗡动着双唇,好一会儿才近乎绝望的吐出一句“为什么?”
林惊鸿已经感觉到到生命的迅速流失,她有些快要站不稳了,可还是虚弱的对他笑着眼里满是不舍和难过“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不想你死。阿澜,如果有下辈子,记得带我去看大漠的月亮,好不好。”
明明是约定好的事情,可君惊澜看着眼前虚弱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林惊鸿,他好像怎么都说不出那句好。
他有种感觉好只要他说出那句话,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哪怕是面对眼前这种必死局,他也不曾怕过。可现在他真的怕了,她怕她会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世间孤老一生。
等待十分漫长,林惊鸿只觉得眼皮好重啊,好想睡过去,她已经撑不住了,可是他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好不甘心。
林惊鸿现在完全是在凭借着意念苦苦支撑,站直身子,就在她以为就要听不到回答的时候。“好”耳边缓缓飘来熟悉的温润男音。只不过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听到了一直想要的回答,林惊鸿终于放松了下来,再也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可她身后的是万丈悬崖啊。
坠落悬崖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可是不重要了,她已经放下了,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余下的只有释然和对君惊澜满满的爱意。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自己留全尸,她怕,怕那些人到最后连她的尸身都不放过。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低头不会认错,那些人肯定会对她极尽折磨。
她一个人没有关系,可是还有一直在为她付出的君惊澜啊,林惊鸿完全相信如果她一日不认罪,君惊澜就陪她受刑难一日,她已经欠他的够多了。她不能再让他失去性命了。
既然说来说去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她,既然他们只想要她的性命。那她就成全他们,以死明志,让自己死无全尸也好过被鞭尸。
“啊——”
在看到林惊鸿坠落悬崖的那一刻,君惊澜奋力扑向悬崖边,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可终究晚了一步,就在也要跟着林惊鸿跳下悬崖时,却被身后武林盟的人拦住了。
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自杀坠崖,跪坐在地上的君惊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目眦欲裂,近乎崩溃的仰天长啸。
眼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他低下头,无声哭泣。
气氛有些沉重,一时间谁都没敢再说话,还是于秋控制不住对着副盟主谢宇航吼道“不是她,不是她,惊鸿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都是曾经一起共事过的人,你们就这么狠心非要她逼死吗?逼得她不得不以死为证,这下你们满意了?你们满意了?”吼完她就捂着嘴跑开了。
众人刚刚被林惊鸿的所作所为惊住了,许多人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被于秋月这么一吼。有人后知后觉的说“也许,她真的是冤枉的呢?如果我们真的冤枉了她,那我们该怎么面对她?”
刚回过神来的苏妍清一听这话立马炸了瞪着眼睛看着说这话的人声音近乎尖厉“你什么意思?她是被冤枉的那我是什么?不就是自杀吗,你怎么就能肯定她是以死明志而不是畏罪自杀。”
那人本就是武林盟里的小透明,这会被她吓的有些不敢说话,颤颤巍巍缩到别人身后去了。
“可她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吗?”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向一袭白衣望着悬崖发呆的春风堂堂主洛然。
他的声音引起了沈薇的注意,沈薇转过身目光玩味的向洛然看去“洛堂主这话就有意思了,林惊鸿她自己都说了,人心易变,你又如何能知她就是好的?”
洛然听后,很给面子的撇了她一眼声音听着一如以往的清冷,但却带了些凉薄。
“若真是她,那为何不见朝廷的人接应她,为何不见朝廷派兵增援围剿,我们这些可是武林盟的中流砥柱,若是就地诛杀,自然等同于断了武林盟臂膀,此等好事她为何不做。二位姑娘是有些小聪明,但怎的一点大局观没有。”
沈薇和苏妍清被他这么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众人没有人再站出来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洛然的话没错,那么做对林惊鸿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以她的才智,如何不能想到这一层。若她真是朝廷派来的卧底也就罢了,可若她不是,那岂不是白白逼死了一个好人。
话落,洛然还抬头讽刺的看向谢宇航,“今日所见所闻,令洛某汗颜,他日若是洛某被人构陷,遭此一难,恐怕只能落得和林堂主一般的下场,道不同不相为谋,某今日劳烦副盟主替我向盟主请辞退出武林盟。洛某就此别过。”
说完与诸位行了个拱手礼便飘然离去,不少人跟着他一起走了。
眼看天色暗了下里来,谢宇航看了一眼跪坐在地的君惊澜,带着众人撤退了。沈薇没走,她走到君惊澜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