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哀嚎呻吟声。
“不要着急,大家都有!”一个面带黑纱,身穿灰袍的英武少年给路边染上疫病的人递过去一碗碗汤药。
疫病爆发后,所有染疫的穷人都被驱逐到这荒郊野外等死,四周有士兵看守,不许外出,一旦死亡,立即推入万人坑,放火烧。
突然,布衣少年发现树底下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身上一件水蓝色长裙,光鲜亮丽,与这四周染上疫病的贫苦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将手搭在女子的腕上。
女子的手臂很白,他收回目光,将她裸在外面的手臂盖好。
还好,她没事。
既然她没有染疾,必须将她尽快带离这里。
于是,少年背起她,向不远处的营帐奔去。
很快,他将女子放到屋内床榻之上,自己又赶紧跑回去帮忙。
还好,这些天疫区内无人死亡,很多人都有了好转的迹象。过不了一个月,估计这场灾难就会过去。
司空国师给的灵草,果然有效。
黄昏时,少年回到营帐,发现蓝衣少女已经醒来,正警觉地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沐漓记得自己和千音被双鱼玉佩的光芒吞噬,难道,这是一个幻境?
“你不用怕,这里是我的营帐,我是负责这次疫病的大夫,你没有染病,但是现在风声正紧,守卫是不会让你出去的。你再等等,不出月余,定能出去。”少年脸上罩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端方正直,不像坏人。
沐漓听的云里雾里,疫病,什么疫病?
“敢问公子,这是西白国吗?”沐漓心想,既然太初秘境是从西白国进入,那么,这里是西白国的可能性很大。也许,玉佩发出的白光将她和千音送出了秘境,正是大家苦苦寻找的生门。
少年眉梢带笑:“没错,这是西白国。姑娘为何会出现在疫区?”
疫区?沐漓越听越糊涂,没听说西白国爆发了瘟疫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少女含糊其词,如坠云中。
“喝点粥吧,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到桌上,沐漓看到少年手上绷出的青筋。
少年转身出门,沐漓先是听到舀水的声音,然后听到洗涮的声音。
她好奇地走出门去,看见布衣少年正背对着她,在石台之上的木盆中浣洗一块黑纱。
他洗的很认真,似乎没有觉察到身后的目光。
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身穿锦缎,蹦蹦跳跳,手中拿着一根柳条。柳叶青青,天地间春意正浓。
男孩看到门槛上的蓝衣少女,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她肤白胜雪,明眸潋水,美丽如春天的桃花。
“仙女姐姐!”男孩笑着问,“青川哥哥,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姐姐?”
原来少年叫青川,沐漓暗暗记下。
“我不是什么仙女,我只是迷路了。”沐漓笑着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说,“是你哥哥救了我,我要谢谢他。”说着,她转身,迎上少年注视的目光。
这个少年眉目清爽,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注视他的一瞬间,感觉像吹到了海风。
温和清润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首领带着一个身穿甲胄的侍卫走近。两人均面带黑纱,形色匆匆。
男孩慌了,急急地躲到了水缸后面。
“王爷,你别躲了!微臣已经看到你了,不要让微臣动手抓你,到时候,好玩不好看!”侍卫首领粗声道,语气中夹带着怒气。
身穿锦缎男孩无奈地站出来,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好了!别吵吵了!这不出来了吗?”他拍拍衣摆上的土,负手身后,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去。
首领旁边的侍卫赶紧过来,面色不安地叮嘱道:“祖宗,你可别再往这儿跑了!万一染上疫病,属下会被抄家的!说好了在猎场看打猎,一转眼就从我眼皮子地下溜了,这样让皇上知道了,奴才今天又是一顿板子!……”
“小小疫病紧张什么!”说着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布衣少年青川:“青川哥哥,我不能再来了,希望你能赶紧把人医好,到时候来王府找我!”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侍卫首领眼色阴鸷地望着布衣少年道:“质子殿下,按照约定,您明年就可以回国了,希望这最后的时间,您好自为之,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说完,他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青川愣了一会,又开始浣洗盆中的黑纱。
“姑娘见笑了,”他边洗边说,语调平和,并无气恼怨恨之态。
“你是——质子?”沐漓知道质子的意思,却不知这是哪国的质子。
青川的手顿了顿:“姑娘有没有听说过,十年前北玄国因为边境领地和西白国产生了纷争,结果西白国有妖兽助阵,北玄战败。北玄帝为结束战乱,将世子作为质子送进西白国。而我,就是那个质子。”
沐漓久居山中,别说别国政事,就是南朱国自己的政事她都一知半解,于是她不再问,也不想听,因为听也听不明白。她只想着,等到夜深人静,御剑离去。
半夜三更,执业的侍卫都拄着长矛打瞌睡了。
沐漓从窍舍中唤出玄冰扇,化作一柄蓝色长剑,跳上剑身,瞬间不见了影踪。
天上一轮皎洁圆月,将夜空照得十分明亮。
沐漓在高空之中,仔细地寻找着国师府的位置。
很快,她看到一座熟悉的大宅子。于是她驱剑而下,稳稳落到国师府门口。
沐漓叩响朱红色大门,里面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家丁睡眼惺忪地露出头来,问道:“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敲国师府的大门。”
沐漓愣了一下,这人是谁?难道是新来的家丁?
“我找司明,国师司明,我是她的朋友,他回来了吧?”沐漓紧张地说着,她想起他们进入太初秘境的时候,司明还没有回来。
家丁睁大了双眼,眼中先是惊恐,继而又气急败坏地骂道:“滚滚!这里没有司明。”说罢,紧张地关上了大门。
沐漓不死心,继续敲门:“百灵姐姐,你在吗?百灵姐姐?”
门开了,一盆冷水泼了出来,边泼边骂:“真晦气!快滚!”
沐漓被泼了一身水,气得浑身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沐漓觉得一切都透着古怪。
怎么办呢?难道在这里等。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四王爷景业。
除了司明和百灵,他也算是唯一的朋友了。
于是,沐漓跳上蓝色仙剑,腾空而起。
半刻钟的时间,沐漓落到了景王府中。
这次她怕敲门被拒,直接落到了景王爷的寝宫前。
大概是这个位置,当日她虽喝的多了点,但是隐约记得景王爷被人搀扶着进了这间屋子。
她突然想起景业对她的心思,觉得这个时间进去,实在不妥当。
于是,她一咬牙,跳上屋顶,决定在此等候天亮。
天亮了,说不定发现这是一个梦。于是,她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屋顶之上。
她看着院中无人,飞身而下,推门走了进去。
“谁?”一个稚嫩的童音。
沐漓诧异地转身,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沐漓惊愕地问,眼前身穿白色亵衣的男孩,正是昨天见到的那个。
“仙女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男孩一脸欢喜地跳下床。
“王爷,可是要更衣了吗?”门外又婢女怯怯的声音。
沐漓一惊。
“不必,你们先行退下!”
“是。”脚步声走远。
王爷?没错,昨天,是有人叫他王爷。
难道!少女的黑瞳放大,惊讶地望着眼前男孩。
“难道,你就是四王爷——景业?”
男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仙女姐姐,我是如假包换的西白国四王爷,景业。”
这是——十年前?!沐漓的心突突跳起来。
她赶紧拍拍自己的脸,使劲地晃晃头,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发髻上的金色步摇落到地上,她全然没有察觉。
“不行,我必须马上离开!”沐漓第一反应便是去找司明,他神通广大,定然有办法将她送回去。于是她飞快地打开门,唤出仙剑飞驰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景业。
景业捡起地上的金色蝴蝶步摇,眼中点点亮光:“真的是一位,神仙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