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漂浮在湛蓝的海面上。
罗仲辛站在船头,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心中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曾几何时,见过眼前的场景?他心中浮现三个字:预见洞!
在龙骨石给他的那份记忆中,自己曾到过微灵谷白石山的预见洞,在洞中的幻境中,他见过眼前的场景!
忽然,眼前的大海消失了,小船居然出现在一片茫茫的白雪之中!
“怎么回事?是幻境吗?”沐漓惊恐地望着无边雪域,前面不远处,是一座虚无缥缈的雪山!
红衣的小翡声音清脆:“这里就是雪神山,是一处漂浮在东海上的秘境。用道家的话来讲,是一处洞天福地。”
几个少年面露喜色,东翊兴奋地笑道:“我们在这里,能得到什么?”
“这个全看机缘。祝各位好运,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日后有事,可到灵风岛找我。”说着,她拿出一只海螺,“将它扔进海中,它自会带你们找到风灵岛。”
沐漓接过海螺,依依不舍地拉着小翡:“日后记得到南朱国西南部的微灵谷找我。”
小翡点点头,转身驾着小舟离去。
“好冷,宇堂,你抱下我吧。”六七岁的小千音张开双臂,仰头望着宇堂。
这雪域寒冷刺骨,千音灵力被封禁,冷的直打颤。
宇堂嘴角上扬,将小千音稳稳抱入怀中,用灵力替她驱寒。小千音双臂环住少年的脖颈,将头靠了过去,贴近宇堂的脸颊。
罗仲辛神情沮丧地盯着二人,却又不好发作。
玄巳和东翊对视了一眼,忍住笑向前走去。
宇堂脸颊微红,在他心中,怀里抱的并不是一个笑女孩,而是妙龄少女千音——那个他一见倾心,视若女神的女子。
“宇堂,你身上真暖。”宇堂心下欢喜,抱着女孩向前走去。
罗仲辛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女人而已,不然让给他得了。我堂堂的南朱国六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个想法一生出来,他感觉心情大好。
沐漓碰碰他的胳膊:“王爷别灰心,大家公平竞争!加油!”
说着,嬉笑着跑开了。
罗仲辛哼了一声,勾唇微笑,没什么大不了,走着瞧!
剑眉星目的墨发少年大踏步向前走去。
走近才发现,这雪山不过是一个屏障,里面地域辽阔,温暖如春!
忽然眼前出现了俗世的景象,宫殿楼阁,青砖红瓦,街边商肆摊位,路上马车行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几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座飘渺的城门,城门渐渐清晰,稳稳落地。城门之上悬挂一方匾额,匾上几个漆黑大字:韶华城。
几个少年蒙了,这是回到凡世了,还是进入幻境了?
半晌,玄巳双眼微眯说道:“想必这机缘也要付出代价。据我看来,这韶华城很可能是个测试,通过了,才能进入真正的雪神山。”
宇堂点头含笑:“正是如此。”
东翊兴致勃勃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赶紧进城吧!”
繁华的街道,叫嚷的摊贩,迎风招展的酒旗……
小千音从宇堂怀中跳下,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
不久,她看见街边有卖小兔子的,于是蹲下来摸摸小兔子,这小兔子通身雪白,十分可爱。
热腾腾的包子出炉,馋的小千音直咽口水,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几个少年:“我想吃包子。”
罗仲辛大喜,赶紧掏出一锭银子,往小贩手中一拍,声音宏亮:“这些都要。”他嘴角上翘,挑衅似地瞟了一眼宇堂。
宇堂神色泰然,面无波澜。
“公子,我们这里不收这个。”布衣小贩不好意思地将银子递了回来,放到罗仲辛手中。
几个少年都十分诧异,罗仲辛悻悻然收回银子。
东翊眼中一亮,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的白色珍珠,放到小贩手中。
小贩两眼放光,小心地收起珍珠,包了一大袋包子,堆笑着递给小千音。
小女孩高兴得合不拢嘴:“谢谢东翊哥哥!”说着,将袋子塞给宇堂,拿起一个包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几人边走边说。
沐漓讶异:“你哪来的珍珠?”
东翊神秘一笑,抿嘴不答。
沐漓忽然想起来:“哦,我知道了,那天人鱼精落泪,掉在地上全变成珍珠!”
“论才智法力,我比不得玄巳宇堂,但是我目光长远,未雨绸缪,这点,没人能比的上!”东翊洋洋得意地笑着。
“没错没错,东翊哥哥,你的珍珠,能给我两颗吗?”沐漓目光期待地望着眼前剑眉凤目的少年。
东翊脸色骤变:“不行,你若想要什么,我可以买给你,但是珍珠不能给你。等回了微灵谷,我还要送给我娘一颗,她必定高兴。”
沐漓撇撇嘴:“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沐漓,我的给你,要不要?”罗仲辛将手中的银子扔给沐漓。
蓝衣少女开心不已:“谢谢仲辛哥哥!这个在外面更好用!”
罗仲辛舒了一口气,面子总算找回来一半。
吃完一个包子,小千音在前面蹦蹦跳跳,险些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撞倒!宇堂飞快抱起她,护在怀中。
两侧摊位,琳琅满目。
又走了一段,几人看到前面围了几个人,有个老先生拉琴,一个七八岁的瘦小女孩在唱曲。咿咿呀呀不知唱的什么,小千音却听的入神,听完居然还掉了几滴眼泪……东翊临走时掏出一颗珍珠打赏了她。
这条街,从头走到尾,并没有什么稀奇。几人困惑,这破局之法到底是什么?
正在几人疑惑不解之时,街边的阁楼之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火红嫁衣的姑娘,她凤冠霞帔,珍珠彩衣。
新娘旁边有个侍女对着街上的行人说道:“今日我家小姐抛彩招亲,未婚男子皆可参加。接到绣球者,将成为我们张府的上门女婿。”底下围观的男子都欢呼雀跃,想必这张府是此地的名门贵族。
玄巳浅笑:“破局之法快出现了。”
沐漓不解:“怎么办?”
东翊大义凛然地整整衣冠,正色道:“终于有了我的用武之地,我这微灵谷玉面小郎君的称号不是白叫的。这天下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姑娘。你们都别动,看我如何破局!”
沐漓瞪了他一眼:“什么玉面小郎君,不过是个经常被扁的采花贼。”
英姿勃勃的凤目少年,面带微笑款款而行,走到阁楼之下,他仰头望向阁楼上的凤冠新娘。
新娘面若桃花,美貌非常。她手中拿着彩色绣球,犹豫不决。
东翊心想,这必定是哪位神仙姐姐变化而来,若是抢到这绣球,再和神仙姐姐皆为道侣,岂不美哉?
“给我给我……”人声鼎沸。
东翊加入了争抢的人群,随着新娘的手左右摇摆。
忽然,彩色绣球抛出,人们争抢开来!
很快,东翊从人群中飞身而起,手中的绣球高高举起!忽然,眼前的景象破碎,几人恍惚之后,又回到了城门前,城门之上悬挂一方匾额:韶华城!
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大家都看向东翊,东翊抱歉地笑笑,这局显然没破。
几个少年定定心神,再次走了进去。
繁华的街道,叫嚷的摊贩,迎风起舞的酒旗……
一切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小千音从宇堂怀中跳下,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
当她看到路边的雪白小兔子,立刻跑过去蹲下,轻轻的抚摸起来。
几个少年错愕,原来失去法力的小千音没有上一次的记忆!
小千音抱起小兔子,眼巴巴地望着几个人。
东翊苦笑,从怀中掏出一颗珍珠,放进衣衫褴褛的婆婆手中。
婆婆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几位公子,谢谢几位公子。”
一身白衣的小千音抱着小兔子走在前面,忽然闻到包子的香味。
东翊赶紧查看怀中珍珠的数目,发现之前买包子的珍珠并没有回来!他神情惶恐地说道:“人会重新来过,但珍珠不会!照这样下去,我们还没破局,珍珠就用完了。”
沐漓看着他的窘样,扑哧一笑打趣他:“这下你娘可没法高兴了。”
小千音只在包子前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向前走。
东翊松了一口气。
几人继续向前。
忽然,罗仲辛抢先一步,将小千音揽入怀中!随后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宇堂慢了一步,罗仲辛挑衅似的瞟他一眼,几人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又听到琴声响起。这次拉琴的还是那个老先生,只是唱曲的并不是之前七八岁的女孩,而是十岁左右的一个女孩。这女孩的眉眼跟之前的小女孩很像,就像是姐妹。她神色落寞,咿咿呀呀地唱了一曲,小千音依然听的入神,最后也动情地落了几颗泪。
几个少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东翊身上,东翊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翊一颗珍珠打赏。数了一下,珍珠已不多了。
“这次,一定要破局!你们三个,想好再上!”东翊紧张地捂住他的珍珠,似乎要恼羞成怒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玄巳玩笑道:“等我们回到南朱国,让罗兄送你一筐珍珠可好?”
东翊皱眉,半信半疑看着罗仲辛:“真的吗?”
罗仲辛笑道:“一筐不够,必须两筐!”
东翊瞬间喜笑颜开:“君子一言——”罗仲辛接道:“驷马难追!”
气氛立刻变得融洽起来。
这时,街边的阁楼之上又出现了一个身穿火红嫁衣的姑娘,她如上次一样,凤冠霞帔,珍珠彩衣。
新娘旁边的侍女依然对着阁楼下的行人说道:“今日我家小姐抛彩招亲,未婚男子皆可参加。接到绣球者,将成为我们张府的上门女婿。”底下围观的男子都欢呼雀跃。
宇堂和玄巳相视一笑,玄巳整整衣冠,白衣飘飘地走向人群。
罗仲辛,东翊,沐漓在旁观望,小千音将小白兔放到地上,轻轻地抚摸着。
面若冠玉的少年仰面迎上新娘的目光,他的眼中波光荡漾,似一汪深潭。新娘冲他笑笑,扬起手臂,将彩色绣球抛了下来!
阁楼下的男子一拥而上瞬间疯抢起来!
玄巳并没有争抢绣球,他飞身而起,瞬间跃到阁楼之上,拉住新娘的手臂,向天外飞去……
东翊和沐漓看直了眼,这是破局之法?
宇堂嘴角上扬,自信满满的样子。
罗仲辛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忽然间,眼前景物开始摇晃,时空破碎,几人转眼又回到了最初。
眼前的城门之上悬挂一方匾额:韶华城。
玄巳和宇堂眼中有诧异之色,难道他们的想法不对吗?这破局的关键不是解困吗?唱曲的小女孩从小长大,一直被困在那一小方戏台,待嫁少女被困闺阁之中,他们几个被困在这循环之中。
带新娘离开,解了困,为什么局不能破?
东翊和沐漓垂头丧气,罗仲辛不置一言。
几人走进城门,小千音从宇堂怀中跳下,第三次兴高采烈地向前跑去。
东翊无奈说道:“兔子。”
只见白衣小千音跑到了小白兔旁边,轻轻地抚摸它。
东翊方要掏出珍珠付钱,她却起身跑开了!东翊微微凛眉,有些意外。
走到包子铺前,她也没再停留,蹦蹦跳跳向前走。
东翊嘴角扬起,看来她并非全然没有印象,这下省了。
沐漓奚落他:“都有两筐珍珠了,还在乎这一两个?”
“你不懂,谁嫌钱多呢!”东翊反驳她。
沐漓扁扁嘴,不再理他。
前面的罗仲辛和宇堂同时飞身而起,拉住了即将飞驰而过的马车。两人相视一笑,纵身跃下。小千音依偎在沐漓怀中,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他们这是,和解了吗?”东翊凑到玄巳身边问道。
玄巳淡淡一笑:“许是豁然开朗,觉得争抢一个小女孩实在可笑。所以,暂时放下吧。”
前面到了听曲儿的地方,拉琴的依然是一位老先生,只是唱曲儿的换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她身材清瘦,穿一身破旧的蓝色长裙,眉宇间有淡淡的忧伤。
小千音这次并未驻足,连蹦带跳地向前走去。
几人尾随而至,眼看就到了街尾。
忽然小千音停下脚步,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停了下来。
“我要这个!”她举起一支金灿灿的步摇对东翊说,这置步摇通体金黄,是一只展翅的蝴蝶,蝶尾缀着一串水蓝色的圆形珠子。
东翊嘴角抽动了下,从怀中掏出一颗珍珠递给商贩。
商贩摇摇头,微笑着伸出四根手指。
“什么!”东翊厉声道,看到几个少年注视的眼神,他终于咬牙切齿地将珍珠全部掏了出来,不情不愿塞到小贩手中。
小千音拿到步摇,放到沐漓手中,扬起娇俏的小脸说道:“姐姐谢谢你照顾我,这个送给你。”
“好了好了,快去破局吧,”东翊有些不耐烦地说着,随即换了个笑脸转向罗仲辛:“罗兄,我的两筐珍珠别忘了啊。”
玄巳宇堂罗仲辛无奈地笑笑,等着阁楼上的新娘出现。
很快,凤冠霞帔珍珠彩衣的新娘站在了阁楼之上,她手持绣球,四下张望。
侍女念词:今日我家小姐抛彩招亲,未婚男子皆可参加。接到绣球者,将成为我们张府的上门女婿。
几个少年纷纷看向罗仲辛,玄巳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
罗仲辛笑容玩味,双臂环胸,走向人群。
他抬头看向阁楼之上,瞬间怔住。
那阁楼上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记忆中的千音!
那一世她一直穿紫衣,他从未见过她穿红衣。
阁楼上的女子望向他的时候,他的记忆变得清晰异常。他想起在微灵谷的翩迁河两人朝夕相处,想起她在耸木林的月下绾发,想起两人翩迁河月下练剑,想起他将她拉入怀中亲吻,想起他抱着她穿过白雪覆盖的大荒山,想起她元神觉醒后救他回府,想起二人月下相拥……
那个神通广大,他最后无法抓住的仙子,如今穿着嫁衣等他来娶!
即便是梦,也要抓的牢牢的!
阁楼上的红衣千音左顾右盼,迟迟不抛手中的彩色绣球。
罗仲辛目光呆滞,他已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他飞身上楼,夺下新娘手中的绣球扔到一旁,左臂揽住她的腰肢,右手扣住她的后脑,侧头吻住了她的双唇……他的吻热烈又温柔……
几个少年惊得唏嘘不已,沐漓连忙转身,顺手捂住小千音的双眼。
他手臂一用力,两人从阁楼上飞跃而下,他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地冲向城楼……终于逃出了韶华城,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生怕她突然消失。
“千音,你不要逃了,我们一同修行,做一对神仙眷侣。我会努力的,你相信我!”罗仲辛深陷幻境,早已情不自禁。
怀中的少女忽然变了面孔,粉雕玉琢,面若桃花。
她空洞的眼中慢慢流下两行热泪……
忽然间城楼颤动,眼前的一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几个少年从远处跑来,罗仲辛呆滞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啧啧,罗兄,实在是高手,我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东翊上来拍怕他的肩膀。
玄巳目光犀利:“罗兄必是中了迷魂法,一时间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