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阮枝,别对我太好
下课铃一响,阮枝就去了厕所。
陈站花费了一个早读课酝酿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瞧不起自己的胆怯。
不过是问一个问题,他都不敢,简直是太没用了。
他清楚自己也不是惧怕开口,只是对她口中可能会得到的答案感到忐忑不安。
他讲手伸进了桌子里,准备把数学书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似乎多出了东西来。
拿出来却发现是一瓶牛奶和一个盛着烧麦的饭盒。
牛奶是上一次她放在他座位上,他后来又还给她的那种,饭盒已经从原来的透明色变成了现在蓝色半透明的了。
他的心滚烫了起来,欢喜里又夹杂着细碎的懊悔。
他刚刚不应该对她那么凶的,她特意给他准备了早餐,他不仅没有对她说一句谢谢,还用那么冷漠的口吻对待她。
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陷入了掌心里,浅浅的疼痛不足以让他得到一丝的缓解。
阮枝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陈站难看的脸色,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了,又记起了在书店里洛川说的话,更加认为他的脚踝根本没好,他是装出来的。
“你是脚踝疼吗?”
她清秀的眉头皱在一起,那样子看上去,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哪里疼。
陈站对于她还挂念着自己的脚伤,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只是眼神里的苦涩确实越来越多。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他从未感受过的。
一边为她对自己的温柔感到欣喜若狂,一边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和自责。
她对他这么好,他却对她那么冷淡,她都不会介意的吗?
“不疼了。”
阮枝有些不相信,“真的?”
陈站这次颇有耐心了,说道“已经完全好了,你……不用担心。”
见他的表情不像是骗人的,她这才信任了他的话。
可是,心底存着一丝的疑惑。
按照道理而言,这脚踝不应该会好的这么快的呀!
“难道,真的是伤的太轻了?”
她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小,陈站也没有听清。
少年将饭盒推到了阮枝桌上,声音很轻的问道“你……喜欢韩白?”
他的语气很正常,就像是平日里与她的对话一样,清清冷冷的,不带半点儿情绪。
阮枝倒是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陈站可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别人谈情说爱,结婚生子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似乎永远都活在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纷纷扰扰也无法带给他任何的影响。
他是孤独的勇者,也是幸福的弃儿。
更是她愿意倾尽所有温柔相待的白月光。
“没有,我怎么会看上他,”阮枝否定的很坚决“你不要听别人瞎扯,都是假的。”
“你以前也不喜欢他?”
他们说的那般真切,就连她给韩白写情书的事情都知道,可不像是假的。
阮枝眨了眨眼睛,觉得原主实在是给她整了不少麻烦事。
“那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我现在幡然醒悟,才知道他配不上我!”
她说的诚恳极了,一点为难和犹豫都没有,从表现上来看是真的放弃了。
陈站的心轻松了不少,充满了狂喜,只要她不喜欢韩白就行。
总有一天,他会努力的配上她的。
这个念头袭击了他的理智,他的眼眸跟着失了神。
他为什么想努力配上她?
他为什么在意她喜不喜欢韩白?
他………是喜欢上她了吗……
这是可怖的,却也是欢腾的。
他想,不能如此着急,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心给了出去,那会受伤的,就像曾经一次又一次被人欺骗和玩弄。
他不想再疼一次了,他恐惧于那种背叛后却无可奈何的悲哀。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嘲笑,鄙视和远离,他也已经学会了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遇到她的话,这一切将会进展的很顺利。
可是,她出现了,带着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辉不由分说的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不停的在后退,不敢轻易触及那道亮光,他每退后一步,她都会前进一步…………
算了吧,等到他自己退无可退的时候,身体自然就会出现在那片光芒之中。
真到了那一天,他想,即便她想离开他,他也是不会允许的。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一个于她而言很重要的选择。
如果她还要继续下去的话,那么,以后他将会不择手段也要留住她,哪怕是折断她的翅膀也会在所不惜。
就在阮枝觉得陈站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他暗哑的声音。
他说“你不要对我太好。”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起伏,阮枝一脸的疑惑,不敢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
她问了一遍,一双眸子明亮又温柔。
“阮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嗓音刻意的压低了不少,听起来却格外的沉重。
阮枝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了解他的敏感,所以很怕答的不好,反而会给他带来疑虑。
少年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语气轻飘飘道“别对我这么好,为了你自己的未来,不要对我太好。”
因为,他会失去理智,不顾她的意愿,也要将其锁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她离开半步。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黯然神伤的样子,她的心尖蔓延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不过才二十岁都不到,为什么连接受别人的好意都不敢!
他不过还是一个少年,在最好的年华,却活的如同一个经历过生老病别的老者。
他站在无尽的苦痛之中,就像是下一秒就会离她而去似的。
恐慌在她的心里扩大了起来,心疼和无力感随着血液流动。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再靠近他一点。
她想跟他说,没有关系,你如果不想走出你的世界,我会走进去。
她想跟他说,这个世界本来也就不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不会是完美的,所以你很好,真的很好。
…………………………
她轻轻开口,坚定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跟谁的未来都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愿意好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阮枝就接到了班主任徐政的通知,阮文海已经给她请了晚自习的假,让她尽早回家。
原因自然是韩白的母亲要来拜访,动动脑子也知道无非是两家之间交流交流感情。
她狡黠的勾了勾嘴角,韩白呀韩白,你既然这么怕长辈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并不好,那她还真的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从办公室回到座位时,陈站并没有离开,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去了食堂吃饭,因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枝有些意外,倒也没多想,觉得陈站是在等自己,笑着说“你怎么还不去吃饭呀?不然都快来不及了。”
“不饿,”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疑惑“班主任找你做什么?”
“我爸爸打电话来,让我早点回家,所以,晚自习不用上啦!”她的粉唇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看这样子不知有多得意。
“哦。”陈站的心情明显变坏了许多,声音也弱弱的,就像是被无良主人抛弃的小奶狗,呜咽着。
阮枝的笑意跟着淡了下来,心都揪在了一起,好难受好难受的。
她轻声说道“陈站,我陪你去食堂吧!”
少年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暗哑道“你不是要回家吗?”
“是呀,”她再一次的弯了唇,“我可以陪你吃完饭再回家的。”
少年的眼底涌上不可置信的狂喜,僵硬的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了教室,恰好撞到了迎面而来的韩白。
韩白的邪气的眼神在看到阮枝身边还站了一个人的时候,飞快的划过了一抹震惊。
她怎么会跟别的男生走在一起?
难不成,这才是这段时间里她为什么不理睬自己的原因?
韩白打量了陈站一眼,在心里嗤笑一声,什么玩意,除了一张脸还过得去,就没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的。
破旧的鞋子,不合身的校服。
啧啧啧,这么穷的吗!
他怀疑这人是不是从贫民窟来的。
早在韩白观察陈站的时候,陈站的心情也沉了下去,一双眸子阴恻恻的,充满了敌意。
阮枝感受到了陈站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也看出来了对面的少年对陈站似乎很是鄙夷,怒火瞬间在她的内心里燃烧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陈站的面前,替他挡住了韩白不善的眼神。
韩白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目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妈让我来接你,一起去你家。”
“咱们各走各的,我不打算和你一起。”她毫不犹豫的拒绝,让韩白的脸色难堪了几分。
当个外人的面,她居然都敢如此的不给他留情面,她莫不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陈站原本糟糕透顶,可以用电闪雷鸣来形容的心情,在听到少女冷漠的话时,莫名的轻松了一丝,但是依旧不痛快。
“阮枝,我说你最近怎么改了性子,也不追着我跑了,”韩白讽刺的笑着“搞了半天,这是移情别恋,看上别人了……”
“只不过,你的眼神似乎有点问题啊,居然看上了这么一个乡巴佬,难不成是因为追求我不成,受了刺激,这才瞎了眼吧!”
阮枝怒气冲天,攥紧了拳头,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韩白,“道歉。”
韩白愣了一下,随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接大笑了起来。
阮枝上前一步,义愤填膺重复了一句“道歉!”
韩白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是来真的,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坏了。
他啐了一口,也不在乎平日里的绅士风度,冷笑道“想让我道歉,门都没有!”
“是吗?”阮枝的一向纯真的眸子里此时却浮现了浓浓的恨意。
“啪”的一声,手掌甩过脸颊的声音让两个男生都震惊了。
韩白怎么都没想到阮枝居然会打他,这个女人居然敢打他!
至于陈站,他是欣喜若狂的,却又面无表情。
“阮枝,你是在找死吗!”
咆哮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双微凉的手掌握住了。
那人轻轻一扯,她便随着那浅浅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看了一眼这个背对着她的少年,心里突然觉得格外的满足。
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凭什么随便冒出来的阿猫阿狗都能辱骂他,他是她心底的那抹白月光呀,是她捧在掌心里都觉得不够的陈站。
韩白的话,若是只冲着她一个人说的,她并不会如此生气。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陈站牵扯进来。
她放在心尖拼命以温柔相待的人,又怎么能让他人欺辱半分!
陈站狠厉的看向韩白,眸子里盛满了滔天的愤怒,浑身上下散发出犹如地狱恶鬼的浓浓阴森。
“请你和阮枝道歉。”
这是第一次他和别人正面对峙,这是第一次他为一个人受到的伤害而感到愤怒,这也是他第一次拼尽全力都想要守护一个人。
如果是他自己受到的委屈,他都可以忍受。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伤害,也不会为此而有任何的感觉。
但是,韩白冲着阮枝只不过吼了一句,他便忍不住了。
心头被压制的愤怒,铺天盖地的卷来,在那一瞬间里,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人。
阮枝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光,谁都不能玷污她一分一毫。
否则,他也不知道失去了理智后的自己究竟能做出来什么事情。
韩白抬手就要朝着陈站揍去,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对贱人打死。
只是他的拳头并没有落到陈站的身上,就被人家的手掌抓住了,力气大的像是能够捏碎他的骨头一样。
“韩白,道歉,和阮枝道歉。”陈站面无表情,只是口吻冰冷极了。
阮枝走了过去,伸手扯了扯陈站的衣角,少年转身看了小姑娘一眼,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眼神却是在问她做什么。
“放手吧,陈站,”她顿了顿又道“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