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这次是不同的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律时约池余在饭馆见面。
饭馆二楼有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八个包间。
池余特地让店里的伙计预留了竹室。
这次,律时倒是来得很早。
池余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店,准备看看账本。
没想到,律时已经恭候多时了。
“律时可是有什么急事相商?”
池余看律时倒茶时,壶身倾斜的程度就知道,他已经坐下有一会儿。
虽然心里着急,律时面上倒还算平静。
“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忧愁难解,想找池余说说话罢了。”
“可是因为律齐公子的死?”池余随意地问了一句。
律时拿茶杯的手一顿,眉宇间笼罩着一股郁气:“幼弟的死是我不曾想到的。”
“律齐公子本就爱胡闹,命里该有此一遭。”
律时听了眉头紧皱,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说词。
“我知道这话有些残忍,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城主真让律齐继承家业。
这弥河城虽大,怕是也没有律家的容身之处。
到时候,被愤怒的人群殴打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池余不是不明白律时的心情。她跟三夫人没有血缘关系,还是仇人关系,尚且犹豫了好几次,甚至因此休养了好一阵子。
可人不能对自己太宽容,必须逼着自己去面对现实。
虽然幻想很美好,但是幻想一旦被打破,将比原有的现实更残酷。
做梦可是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特别是把梦境当成现实时。
池余是真把律时当朋友,才想着说些实话,哪怕他听了可能不太高兴。
“我不是不明白池余说的这些。可是一想到那是我向父亲提议的,我就心有愧意。”
“最近,城主或者夫人可是抱怨了什么?”
看着律时满脸的悔意,池余就觉得不太对劲。
当初知道律齐想杀自己时,律时可是一点意外没有,只恨自己有心无力。
平时相处,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是细节之处也可以看出,两个人的关系颇有一点你死我活的味道。
律齐的死是池余没有想到的,她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
弥河城的人都挺喜欢律时的。只要律时想,平时从旁帮忙打点一下,是不会闹出这种事情的。
甚至于,如果没有人怂恿,律齐是不可能放肆到这个程度的。
毕竟只是代为处理一些事情,再笨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得表现好一点。
“母亲日夜哭诉是我害死了幼弟,只要见到我,就又哭又打。
以前,父亲只是不喜欢我,现在已经彻底厌恶我了。”
律时苦笑不已,愣是把茶喝出了酒的架势。
“夫人这样,我毫不意外。城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池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律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督军与我是忘年交,事发当日,督军与我小聚饮酒。
因为事发时,士兵没有第一时间赶到阻止。父亲怀疑是我与督军从中作梗。”
说道这里,一直低头看桌面的律时,突然抬头盯着池余。
“我和督军一早就约好了这次小聚。督军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我并没有拦着督军。”
池余看着律时眼中的痛苦,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律齐嚣张跋扈惯了,迟早有这一天。
现在离开,对大家都是好事。不管是对律家,还是弥河城的大家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池余很清楚,律时在那个时候约督军出去饮酒,一定是藏着点小心思的。
只是人都喜欢美化自己,倒不是律时说了谎,他只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不合适的记忆。
“我解释了很多遍,父亲始终认为幼弟的死与我有关。”
律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力想要回避的场景,直接用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池余这下明白了律时真正痛苦的是什么。
“城主痛失爱子,夫人又日夜哭诉,被影响到也正常。
很多事情,自己辩解是没有用的,需要让人自己发现真相。”
“如何才能让人自己发现真相呢?”
律时擦了擦眼泪,勉强恢复了常态。
“夫人若是不甘心律齐公子的死,自然会逼着城主调查。
城主一旦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律齐公子惹得天怒人怨的种种劣迹,自然会相信律时的清白。”池余说着不忘尝口菜。
“母亲闹过几次,父亲一直不愿查。
这么多年来,告幼弟状的人就没有断过。父亲不是不知道幼弟顽劣。”
律时的情绪十分低落,想来是对这样的情况有些绝望。
“城主既然认定了律齐的死与你有关,却不愿意查,想来也是出于父亲对你的爱,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不要再出事。”
律时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又很快恢复忧郁的神情。
“在溺爱孩子的父母眼中,孩子肯定是好的。外人说的再多,也抵不过在自己面前撒娇的孩子。
如今孩子死了,父母势必要找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借口。
目前,他们找的借口就是你害死了幼弟。”
律时听到这样,情绪更加低落了。
池余看在眼里,继续补充说道:“我看昨天城主行礼的模样,想来这阵子的事情,对他的刺激不小。
一个人如果突然改变了以往的态度,说明他已经开始反思,甚至否定了部分从前的自己。
这个时候,他是能听进去劝的。”
“可是……”
律时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改变,毕竟这样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太多次。
“等过了这段摇摆的时期,情绪重新稳定下来,想要改变就难了。”
池余盯着律时一字一句地说:“难道律时希望父亲余生都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弟弟吗?”
碰的一声,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律时荒乱地擦着身上的茶水。
池余递过去一方手帕,柔声鼓励他:“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反正结果已经不会更差了。
相信我,这次是不同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城主像昨天那样跟别人行礼呢?”
“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想来这次是不同的。”律时似乎找回了一些信心。
池余笑了,她知道律时一定会行动的,也真心希望他能够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