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眼前的贺山迩情绪激动,双眼猩红,已是快要变回原形的征兆。
其实相较于那些被人修伤透了心,根本不想再做任何努力的魔族,贺山迩一直致力于寻找办法解除彼此的误会,让魔族能够在修仙界活得更加自由一些。
所以,他对自己很有要求,压抑自己魔族的掠夺本性,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他想让世人看到他的样子,从而改变魔族在他们眼中注定危害世人的形象。
青雁公主派他到大宗门卧底,他也想趁机增进对人修的了解。只是没料到,自己会遇到薛九繁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奇怪到他怎么也放不下。
平时对自己要求苛刻的贺山迩,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问题,因为他太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青雁公主见此,罕见地说不出什么俏皮的玩笑话。她表情严肃,“山迩,你先冷静一下。”
贺山迩深深喘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他压抑着没来由的心慌,“你明明跟着她的,为什么?公主殿下,你告诉我,谁能从你身边把她带走?!”
说到后面,他喉头紧得快要哽住。
青雁公主自己也觉得很纳闷,“总之,事情已了,你们九华派也得到了宗门大会的请帖,我们也没什么理由在太一宗久留。山迩,我们还是先回雪岭吧。”
“回雪岭?公主殿下是认真的?九繁她失踪了,而且是在你的身边失踪的,难道公主殿下对自己一见如故的好友就这般无情?”贺山迩的问话充满讽刺意味。
公主殿下对他的态度不是很高兴,皱起眉,“山迩,不仅仅是我,还有其余五大宗门,包括你的师父和师弟师妹都快把太一山掘地三尺了,薛九繁根本不在太一宗!”
她注视着自己这个分外看重的下属,认真劝说,“你也说过她性子本就如此,爱闹失踪。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有事,我们先离开太一宗再说好吗?”
闻言,贺山迩抬眸,看着她并不说话。
青雁公主进一步道:“你如今身份暴露,元和已经将你逐出师门。而你的师弟师妹们也都各回各家,对你全然不理睬,显然介意你魔族的身份。
如今其余五大宗门都齐聚太一宗,甚至千妖万盟的五妖将都来了一个。他们怀疑你拜师人修动机不纯,我们两个势单力薄,还是先避开为好。”
贺山迩敛眸思索了一会儿,复又抬头,一副已经想通了的模样,“公主殿下说得是,是属下欠考虑了。不过,我们还是先暂时留在太幽城比较好。”
如此,二人总算达成共识,准备离开太一宗。
然而,他们这里暂时恢复和平,这热闹的客院一时半会也难以消停,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一出一出的争吵戏码。
……
另一边,无声剑派暂时居住的院落。
云韵眨巴着大眼睛,左看看自家努力讨好的父亲,右看看表情冷淡、甚至连坐也不愿意坐下、只是抱剑而立的女剑修。她无助地扣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事不关己的大师兄岐阳,用眼神暗示他说点什么。
岐阳成功接收到她传递的信息,略一思索,走向了一声不吭的女剑修,正是九华派三弟子,云心。“我是个外人,并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但掌门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你得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女剑修也就是云心长眉一耸,表情惊奇,“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她说完,目光扫过云韵和眼巴巴等她注视的云樵,然后又回到了岐阳身上,“你说你是个外人,那作为外人的你来评评理好了。”
她这是准备说了?
岐阳点点头,表示他听着。
见此,云樵愧疚地低下了头,云韵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神情。
云心并不在意他们的表情,以她一惯冷淡的声线简要说明了以前的事。
其实故事非常简单,在结为道侣的漫长时光里,二人不可能没有摩擦。
他们都是优秀的剑修,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谁当掌门这一事上自然而然有了分歧。
云樵主张女主内,男主外,掌门他当,其他一应琐事就丢给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于韵心。
都是心高气傲,谁也不肯低头,久而久之,于韵心自然就不乐意了。在某次争吵过后,她就带着大女儿一走了之。
当时的云樵一心忙于门派事务,根本没有把于韵心的出走当一回事。直到过了好几年,他才后悔起来。可惜那个时候,后悔也已经晚了,他怎么也查不到妻儿的下落。
“娘亲处处不服输,为了证明她的能力,就决定把我培养起来,然后带到你面前打脸。可谁知,一次意外,她不得不永远地离开了我。”
这些本是伤心往事,云樵和云韵都听得很不是滋味,眼眶泛红,可云心的表情丝毫未变。
“不必如此,想看你们哭的人已经死了,而我对你们伤心与否,一点也不在乎。”
对于没了父亲然后又没了母亲,自己独自一人在修仙界漂泊的云心,云樵父女二人心疼都来不及,哪里会嫌她的话难听。
“心儿,你现在很强大,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云樵道。
“姐姐,你确实比我强得多,你做到了,你回来好不好?”云韵小心翼翼地请求。
云心冷漠地摇了摇头,她对岐阳道:“我的话说完了,你该知道我为何不愿意回无声剑派,希望你不要说无用的话企图说服我。看在大师姐的份上,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才是她同意来这里的目的。
虽然自家大师姐以前的确常常闹失踪,可这一次,她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她担心大师姐出了什么事,所以想找人求助。
而因为自己母亲的关系,她选择谁都不会选择无声剑派。
岐阳大概知道云心要请他帮什么忙,事实上,他自己也有找他们的打算。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心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转头就走。
云樵自觉没脸拦,云韵追了两步,“姐姐,我和爹爹也可以帮你。九华派已经解散,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大可以依赖我们。你放心,我们不会借机要求你什么的。”
云樵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是啊韵儿,你想做什么,爹用整个无声剑派来帮你。”
云心只是冷冷道:“不必了。”
父女二人还想通过岐阳来说说好话,但岐阳声称不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他们也只好无奈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