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落在地上,却是化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
他的面容可爱精致,如同山间的精灵。一头褐色的头发,一身青碧色的衣裳。可能是叶片掉了许多的缘故,衣裳显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
被扔出山门的他再也不装可怜了,“薛九繁,你敢扔下本王?!”
显然他知道宗门大阵的功能,只是生气却不敢去砸它。
薛九繁扬眉,稍稍惊诧,“你竟然是男的?”
随即有些苦恼地蹙了蹙眉,“你跟着我大半年,有没有偷看我洗澡换衣裳?”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了,“本王才不稀得看你呢!”
“是吗?那就好。”事到如今,薛九繁也不想再计较,“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少年气得发笑,“薛九繁,你有半条命都在本王手上,你却说什么要赶本王走?你没吃错药吧?”
她丝毫不慌,“可是你的半条命,也在我的手上。而且,我不是已经把你赶出去了吗?”
“你!”若他还是藤蔓模样,此刻的叶片应该已经气得在发抖。“你就不怕我把妖力撤出,你从此金丹碎裂,再不得修炼?!”
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你的宿主。你就不怕我干脆放弃这颗金丹,你失去我的灵力供养,只能灰飞烟灭?”
说到底,他们现在就是相互合作,相互依存的关系,彼此双方都握有对方的性命。
“蔓蔓,我相信你也不想闹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那你就别赶我走啊!我会听话的,我发誓!我们完全可以一同修炼,一起飞升!”
因为不想被赶走,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很讨厌她取的这个名字。
“虽然以前我们不死不休,但如今我们的命连接在一起,利益相通。我们约好了的,从此和平共处。你不能这样,你小心我鱼死网破。”
明明是他在说狠话,那语气却越说越委屈。
“当初我想吞噬你的金丹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也遭报应了。我想吃灵草,也是想要快点变强,这于你我都有益。我答应你一定会改,以后再不那么做了,你就再相信我一次。”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咱们就凑活过呗,还真离咋的。”
知道她真能做出同归于尽的事,少年也只好低声下气讨好她了。
他把脸贴在无形的宗门大阵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见她仍无动于衷,又气又委屈,“本王从来没讨好过别人,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要怎样?”
薛九繁终于开了口,“蔓蔓,这是最后一次。”
她终于松口,少年才放下心。“那你把我放进来吧。”
岂料她转身就走,“你若能自己想办法进来,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喂!薛九繁你敢走?!”他用力拍着宗门大阵,却再怎么叫喊都没能让她回头。
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留自己孤零零在山门外。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干枯的荒草只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
待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
“叫你不理我,看我不狠狠地让你痛上一回!”他闭上眼睛,调动自己留在她金丹上的妖力。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施法。
少年睁开眼睛,是贺山迩。
他眼珠一转,“大师兄,我是薛九繁的朋友,你放我进去吧。”
贺山迩冷冷道:“谁是你大师兄,你这个对师妹图谋不轨的藤蔓妖怪!”
原来他都听见了。
“你偷听我们讲话?本王告诉你,薛九繁那女人她最讨厌别人偷听她讲话,你死定了!”
“我看是你死定了才对。”贺山迩眸色一变,眸子深处有红光闪过,伸出手径直穿过大阵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你能威胁的人。趁早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解除你们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不然……”
“你……”少年被掐得动弹不得。
他错了,他不该觉得这位大师兄毫无杀伤力,其实他和那个二师姐一样的凶残。
后悔不迭的藤蔓眼睁睁看着他变了一个模样,他才恍然,“怪不得薛九繁说什么角,原来你是……”
此时,九重天上有两位看戏的神。
黑发白袍的俊俏少年坐在金桂树上,啧啧两声,“师尊不愧是师尊,走到哪里身边都没有省油的灯。”
树下,黑金长袍的青年正在喝桂花酒,闻言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跳下树来,震下一片小黄花,他认真盯了他半晌,半试探地道:“看来成神真的能够断情绝爱,以前那样在意总是乱吃飞醋,如今也能面不改色的看着。”
于石凳上坐下,抢过那壶酒,“断情绝爱的神,哈哈。”
语气尽是讽刺。
仰头灌上两口酒,凑到丹隐面前,“如此也好,你不再执着于师尊,那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青年长睫微动,“私自干涉下界会受到天道惩罚,你痛了上千年,现在还不安分吗?”
少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师尊,我奉劝你别做多余的事。毕竟,你可不是魔神。记住,我们需要一片朗朗清天来迎接她的归来。”
天道,佛界,把她害成这样的存在,哪一个都不能放过!
青年握紧手中酒杯,眉目微垂,“我不会出手干涉,你也不能干涉。”
少年冷哼,“我是魔神,自然应该做些魔神应该做的事。我宁愿再痛个千年,也得让师尊记住我的存在。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忘记有过我这样一个徒弟。只是你嘛……”
他挑起嘴角,恶劣的笑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分明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何必再守着那无谓的约定。”
丹隐俊脸紧绷,“既是约定,自然要遵守。”
他淡淡瞥了一眼少年,“还有,我只是情感淡薄,并非失忆。那些记忆,那些对她的爱,我全都记得很清楚。”
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又怎样,终归是我赢了。”
“你赢?”丹隐站起身,一声轻笑,“呵,你只是一个拥有扭曲心理的徒弟而已。”
穆妄字字尖锐如刀,“你急了是不是?师尊在凡界懂得如何爱人之后,她的身边或许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到那时,你又该如何?那个可笑的约定,又该怎么办?”
“哈哈哈……”少年大笑起来,“总归你如今是断情绝爱的正神,就算师尊真的如约回来,你也无法回馈。何必要自讨苦吃,就让那件事成为过去吧。”
青年毫不退让,“怎么,你很期待她爱上别人?”
“对,我就是看你不爽。”穆妄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丹隐眯了眯眸子,“你该回暗海渊了,好好训练你那群堕仙,迎接仙魔大战吧。到时候,你我终究要分出个胜负。”
“好啊,那就看看师尊究竟会站在谁那边。”少年离开,噼里啪啦的目光交锋就此落幕。
丹隐垂下眸子,掩盖了眸中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