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坤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挥衣袖,跪在地上的吕纠立刻便飘浮了起来,随后平稳地落在地面上,“可。”祁坤道。
吕纠呆呆地张着口,愣了一会儿之后,他没有再跪下,低语呢喃道,“多谢神尊。”
离天见吕纠久久不能平静回神,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咦?这好端端的,怎么跟傻了似的。”
吕纠这才回过神来,他极力想保持镇定,却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多、多谢神尊!”
离天饶有兴趣地问他,“你现在年纪还是这般小,为何早早就想着要做国君了?一般不是应该等着你父亲把王位传给你吗?”
吕纠摇了摇头,“我非嫡长子,父王不会将王位传与我。至于为何想做国君,是为救我齐国于危难之中,此事父王做不得,长兄做不得,满朝官吏亦无人做得,只有我可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离天的兴趣愈发浓厚了,“救危难?而且还只有你能救得,这是为什么,你们齐国在这七国之中不是还挺强的吗?”
“强吗?”吕纠轻语自问,他摇摇头,道:“不过是假像罢了,齐国上下,如今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离天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我母亲曾言,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人族自千年前由统一到百国,再由百国至如今七国,便是应了这分合之势。
“七国看似分乱,实则渐归一统。如今局势虽看似平衡,实则千钧一发。远西秦地虎狼,国力强盛,野心勃勃,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扫平六国,并吞八荒,一统天下之心。
“秦人整日挑唆事端,对我齐国虎视眈眈,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攻来。若非两国间有卫国相隔牵制,百万秦兵此刻只怕已然兵临城下。此乃我齐国之第一祸患。
“既至如此时刻,我齐国朝堂,上至国君太子,下至贵族官吏,竟少有人思虑强国对敌之法,只知整日纠结礼制,相互控告弹劾。朝堂之上乌烟瘴气,一群迂腐老生,不问国事,却总为几处礼仪不妥争得面红耳赤,仪态全无;父王对此全然不管,墨守陈规,眼睁睁看着齐国衰败而无所做为。如此朝堂,如何治国,齐国怎能不日渐腐朽?
“有才之人整日缚于礼制,无法施展抱负,纷纷离去;忠志之士虽不懈于内,忘身于外,仍无奈庸人误国难挽颓势;长兄虽有仁义之心,但天性懦弱且不知变通,此等时局,怎能由他做主!
“我不愿等秦国叩关,齐国节节败退时才见众人幡然醒悟。届时秦兵追亡逐北,分裂山河,齐国浮尸百万,流血飘橹,地狱之景,何忍相看?
“我实不忍见齐国国破民亡。纵使穷尽一切,落入万劫不复又如何?我定要为齐国之王!欲挽大厦之将倾,便要有刮骨疗伤之决绝,不论用何手段,自当镇压一切,以立新制,趁如今局势尚缓、秦国尚未起兵,先强我齐国,以待来日!”
吕纠一番陈词,慷慨激昂,说到动情之处,语气颤抖,痛心疾首,泫然欲泣。
离天被他的情绪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思虑和志气,值得佩服!”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起先说,这些是你母亲教你的?”
吕纠点头,“正是。”
“那你母亲也一定是个厉害人物。”离天若有所思道。
说到自己的母亲,吕纠有些兴奋,却又不敢太过激动,他语气里泛着淡淡的崇拜,正声道:“母亲原是卫国的长公主,自幼便与卫国诸王子一同接受教习,母亲天赋异禀,文武双全,尤其对政事知解颇深。若非是女子之身,卫国如今便该是另一番景象。”
“这样啊……”离天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祁坤,“神仙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所欲,是掌权救国。”祁坤看向吕纠,吕纠愣了一瞬,想要开口,却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祁坤又道:“我知你意。”
吕纠朝祁坤深深行了一礼,“听凭神尊安排。”
祁坤微微点头,“你且当无事发生,静待明日。”
“是。”
话音刚落,吕纠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感袭来,在他的眼里,四周都变得虚幻起来,他在迷迷糊糊中逐渐闭上了眼睛……
白色祭台上,吕纠猛然睁开了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随后迷茫地看向四周:他仍是跪地姿态,头顶是炎炎烈日,祭台之下,是一群步履严整的带刀侍卫,正在巡逻,还有躬着身子的内侍和宫女,步履匆匆。
他们各行其是,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对他们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神尊……”吕纠望向天际,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梦吗?”
……
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
祭天仪式是齐王宫内每日的必行之事,由国君历任带领,所有王子妃嫔都要到场。
吕纠每日都会早早地起床洗漱,然后快速赶往祭台,去参加祭天仪式。在他周围是他殿内平日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的一众宫女侍从,皆是神色严谨,小心翼翼地跟随他的步伐前进。
祭台上,所有人都早早到来,等候时辰。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一如往常,吕纠站在队列中,心思却飘向了天际。他实在不敢确定,昨天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就在祭礼完成之后,众人将要离开之时,祭台上方,突然天门大开,金光四溢笼罩了整个国都,八方俱震。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位衣袂飘摇、周身散发着莹光的女子踏着祥云缓步而来,立在云端之上。在她身边,则有一位身着金衣的少年,瞧着十五六岁的年纪,混身散发的金光耀眼夺目,额间一抹神纹,玄妙无比。
众人望着天空如遭雷击,就在众人呆愣之际,吕纠最先回过神来,大喊道:“天神显灵了!”
众人这才惊醒,当即便纷纷匍匐叩拜:“拜见神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