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唯一一次插手凡人的事情,但也成为了最后一件事。
自此苍凉山山神庙供桌上的木雕像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
好似关于我所记得的部分梦境就开始自动跳过,主要让我看了许多关于苍溟的经历,
接下来就是走马观花一般,我教这个凡人少年,他很聪明一点就通,后来村中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他也知道了自己呼唤我我可以听到,变得话多起来,继续如同小时候与我分享白日经历,嗯……那段日子,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开心,但“我”又黑了一圈眼窝子。
这梦真长啊,我已经看累了,但是话本里一般开始描述平静的生活,就代表下一次的转折也随之而来,我等着……
反正我有预感,自己看不完这个,是不会醒不来的。
少年很是了解我,而且他长的好看,又聪明会来事儿,我也就不再像平日里躲着一般凡人那样藏着,大多时候都是懒洋洋地在槐树下晒太阳,等着他给我送来美味的烧鸡,我可不会承认是因为他厨艺不错才允许他接近的。
这悠哉的小日子过的真不错!
但“我”接下来遇到了晏清,岩浆自十五年前喷发后再也没有过,我耽于享乐竟然忘记了这事,后来压制不成被晏清相助,再然后整日跟在晏清屁股后面跑,现在仔细想想,自那时起,好似就再也没有怎么看见这苍溟了……
他又变得沉默,一个人默默在山神庙练武,修习我教给他的法术。
现在这么一旁观,我竟然有了几分负罪感。
好似那凡间话本中喜新厌旧的负心汉。
……但苍凉山开始不太平了。
村中开始人心惶惶,总是会有人家里发现被吸食精气,掏心而亡的尸体。人们开始络绎不绝地进山神庙跪拜祈祷,寻求庇佑。
苍溟好似也开始查起这件事,只不过那时我并不清楚,因为甚至开始有人传言,
“这山神不就是狐狸仙,狐狸不就爱掏心吸食精气嘛,说不定那……”
……人言可畏,少年应当是比我还懂它的可怕。
可少年听此,以前不论是谁如何诋毁辱骂于他,他都无动于衷,但这一次,我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走向那起哄之人,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风言风语长了翅膀,变得口口相传,若我不是当事人,我都相信如同真的一般。
少年一拳可以让一个人闭嘴,却管不住苍凉山上下百来村民人人张嘴的后果……
事情愈演愈烈,情绪激愤之时,更是直接有村中的年轻人拿上家伙事冲上山神庙打砸神像。
人心已失,多说无益。
半大少年拦了,但如何拦得住。
我再一次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因阻拦而被打的蜷缩在地上久久不得动弹,我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小孩,学什么保护人……
真是个傻子,不过是个破庙罢了,砸就砸了,冲上去干什么!?
……
苍溟躺在地上缓了好久,终于慢慢撑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目之所及,供桌早已四分五裂,他却依然抬脚走上前去,弯腰伸手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件物什——是那个木雕像。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用袖口擦干进上面的灰尘,才轻声张口道,
“我说过,我信你。”
……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
……
我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理不清心中纷乱的情绪,我只能感慨,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原来还有一个人这么赤诚对待自己。
而这些,当时的我全然不知道……
……
再然后的梦境跳转的愈发快,苍凉山下的岩熔开始有喷发之势,人心惶惶。
彼时的我疲于应付压制岩浆,多年来山下的岩浆愈发汹涌,近来波动次数更是频繁,但没想到却在此次催动九霄瓶之际遭人暗算,而那偷袭之人竟然就是先前与我争斗的黑熊精,那么想来村庄吸食精气掏心之人亦是这妖熊,我只记得当时我与之缠斗许久……
少年许是挂心于我,上山来寻……
我没想到却在少年记忆中看到了一个熟人——是晏清!
晏清现身于少年面前,挡住了去路,明明清秀的面目却是杀意密布。未置一词一掌劈向少年。
!
晏清为何要杀他,我不明白,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若他当初斩尾是为了无上法力那么可苍溟不过一个凡人又为何要杀他?
我看着少年凭借多年来我对其的指导和微末术法,竟然幸运地接连躲过好几道晏清的杀招……
可这口气依然吊着。
苍溟奋力躲避身后冷面“仙君”招招狠辣的术法,不做缠斗只是仍然坚定向山上奔来,我心中涌上万般说不出的感觉,在我漫长的岁月中这个少年所占据的尺度比起来可能不足毫厘,可他依然记挂于我,这是为什么……
苍溟再次狼狈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小小凡人如何同这修仙的人相比,被追赶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此刻再次无力站在一边,心中好像已经有了一个模糊不敢确定的答案,因为……
因为于他而言,我在他不足十六年的短暂生命中却占据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还因为……
他很在意我……
“你,得死”晏清语气冷酷没有一丝起伏,原来温柔真的可以装出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你骗了她,还要找人害她!”少年愤愤。
找人害我!?
苍溟清透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愤怒……但对面的人不置可否。
……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忽略了什么,想来晏清不仅是想获得我的灵力修为重返天界,更是提前找了这黑熊精就是为了嫁祸于我,安上这祸乱罪名,如此便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地当着众人将我斩杀……
原来如此,那苍溟定是因为发现撞破这伪君子的计划,难怪他拼命也要上山寻我。
那时我不明白,为何正值危难,那个少年却偏偏还要上山来找我,他不是不懂事的,定是有原因……
真是可笑,若不是这梦,我竟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可笑我从未怀疑过为何晏清偏偏当时不在,可笑我更未怀疑过为何那黑熊精可以在此设伏,而这一切原来都是有人精心设计罢了。
如此看来我入天牢当然是理所应当,不仅是什么疏于管理,造成灾乱,更是栽赃,让众人都误认为那神谕中祸乱苍凉挖心的恶妖是我九尾!
而他晏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苍凉出来的天命之人——收服恶妖的新战神!
当年戏谑不在意的神谕,终于让我将其联系起来,自己就是他这贬谪下界的罪仙能够重回天界的踏板罢了。
他是罪仙,是我被关在牢中守卫不小心说漏嘴被我听了去。
他为了回去,兜了这么一大圈子,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我。
一切有迹可寻,有迹可寻……
真是好缜密的设计,好歹毒的心肠!所有关窍想通后的我只觉得连身上的血液都感到冷。
……即使眼前这个晏清只是梦境中的影像,我依然克制不住心中的怨恨盯着这个白云飘飘道貌岸然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