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似乎终于要到了结尾,我数不清第几次穿过浓雾,看见的果然是苍溟出关的节点。
只是没想到,他这一闭,竟然关了近三百年!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苍溟那师傅就在门外感慨……
入目而出的是一个青年,他身形颀长,墨发高束,修身烫金暗纹黑袍,面部轮廓清晰凌厉,只是眉宇却微微隆起,而那长眉下的双眸沉沉,坠着两簇暗焰燃烧,周身气息外放,压的关外一圈灵植都匍匐于地……
这……这是苍溟?
这不就是那谁嘛!
……
……
“九尾……”
“九尾你醒醒……”
……什么声音?
“!”
毫无预兆,我猛然睁开双眼惊醒过来!
没成想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梦中最后看到的俊脸。
对方此刻正满目担忧地盯着我,浓郁的墨色眼眸中中集聚着化不开的紧张……
是了,就是他,我仔细辨认着面前人的五官轮廓,确实就是苍溟,没想到百年间一个人的面容会变化如此之巨大,但的确处处都与那梦中少年有着相似之处……
许是见我睁着眼不说话,面前男子似乎有所焦灼,伸手在我眼前试探……
“小孩,是你吗”
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这句话来,只见面前男子自我说出口后就目光一震,原本在我面晃荡的指尖都停滞住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涌上心头的雀跃……
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他应当也是读懂了我的用意,主动开口开始解释:
“当年你以一尾灵力压制我体内的力量护我心脉,所以我的生长亦是被压制了一半,后来我闭关有所成便冲开了压制炼化力量为我所用,所以面容身形也就恢复了。没想到九尾你还记得我!”
惜字如金的男子这么一长串话从他嘴里吐出,最后一句我甚至听出来了他的欣喜激动来。
——他很开心被我认出来!
苍溟好似并不知道我已从梦境中知道了许多事情……
没想到当年一介凡人弱小的他,在这些年来竟然成长的如此迅速而强大,我望向苍溟的眼神霎时充满了感叹。
但他好像并没有关注我此时的反应,反而依旧拧着眉头注视着我,
“九尾你身体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为何回来之后睡了这般久,我怎么唤你你都未醒转过来?”
回视苍溟的眼神,他略低却暗含焦急的声线在我耳边,唤着我的名字唤得如此自然,我开始有了一丝丝恍惚……
面前男子的面容与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相互印证重合,
这不就是曾经叽叽喳喳在我身边的模样嘛,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就是在我面前的那个永远柔软而又赤诚的小孩。
我微微牵动唇角,虽然意识处于梦境之中过久,我的确很是疲惫。但我这次没有再像三百年前那般对少年的絮叨关切忽略不理,
作为旁观者参与了有关他的过去,我内心此刻百感交集,我抬手覆在男子如今比我宽厚许多的肩头,轻轻摇头,
“别担心,只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过去的,但却是真实的梦。现如今,我心中已经确信梦中之事就是苍溟的真实经历。
只是见他如此反应,定然不是那引我入梦的人。
那……到底是何人所为呢?
我没注意到,苍溟自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后,就开始变得不太自在,耳廓处又冒出了绯色……
男子感受着身旁女子久违熟悉的气息,从手背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真真切切地提醒着他面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百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后清醒过来的失落与悔恨在此刻都被填满,涨涨的,但却让他有了安定下来的倚仗。
毕竟纵使他天赋异热,但自从九尾离开后,他的心仿佛早已冷寂。后来的百年修行他为的就是这一天,现下胸腔之中那颗冰冷尘封的心终于再次因为面前之人而滚烫,而跃动……
还好……还好……
终于……将她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
……
我从猜想中回神,映入眼帘的却是面前这个身量明明比我高了一头的苍溟,此刻伏在我床榻边佝着背,就那么目不转睛盯着我看的模样,明明没有说话,但我从他那逐渐染红的眼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时……读懂了面前男子此刻汹涌却又压制的心情。
我心中有块地方莫名变得柔软而开始下陷……
这家伙还真是……
傻子啊……
“小孩,可别哭鼻子啊。”
我牵起唇角语带调笑,
我哪里不懂得他,就算以前不懂,但自从我真切感受过梦境中有关苍溟的记忆,在那与他同喜同乐,经历他由少年步入青年的过往,我明白,苍凉山那的一幕幕,是他人生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也正是因为这份幸福与美好,支撑着他走到现在……走到我的面前。
所以他此刻的情绪波动之大又有什么难以理解……
因为自始至终,
这小孩都一直将我看的重要。
只是……
当时的我“没心”罢了。
……
我不善煽情,早年间的游戏人生,无所无谓锻炼的没心没肺,可此刻面对这个与我牵扯颇深的男子这般神情,我心中莫名竟然有一丝想要上前安抚他的意愿,
若是换作以前的晏清,他倒是不会作事,可总是一直与我保持那若有若无距离隔阂,虽说当时我的确对他不一般甚至以为那是心悦一个人的感觉,但我从来没觉得对方的冷漠有什么奇怪,只当作是神仙的性格如此,
可面前的是苍溟,他这般湿漉漉的眼神一出,我霎时明确地知道:他与那晏清终究是不一样的……
等等……
这梦境确实对我影响极大,我竟然想要去安抚苍溟,我及时刹住,没将那句“没事我在”说出口。
发生再多也是梦里,都是过去的事,虽然的确真实,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眼下情况未明,万不该再有这般软心肠。
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有心眼子的狐狸,万不可再被人哄骗了!
所以……
冷静,九尾,你才刚从牢里出来,
他就是旧时认识的小孩,一定是这样!
嗯,没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