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不明白，这人到底在自豪什么，大概是不清楚瞬息百里，一盏茶，用走的要走多远吧！

　　不过到底两人还是上了路。

　　阙中河到底还算有点用，他把自己衣服当给了杂货店，换来了路费。

　　不过看金额，估计也是被店家狠狠宰了一刀。

　　出发前还顺便带她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

　　只是她脑袋上的头发实在干枯又打结，怎么弄都弄不好。

　　还是姜迟自己下了狠心，直接压着头皮几剪刀下去，剩下能看的见头皮的一端青茬。

　　幸亏她年纪也不大，看起来像个逃下山的小沙弥。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阙中河对她这副打扮有点意外，但好歹没在这时候发挥他的真诚。

　　出城之前，两人还打听了一下去州府的路，到底是安了点心，也就只是大半个月的行程。

　　阙中河的伤还没好，两人走的也不算快，几个时辰就要坐下来歇一会。

　　路上时不时还能遇到军队裹挟着尘土出现，作为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两人总被盘问，时间拖得就更久了。

　　倒是姜迟，两辈子以来都没过过这么轻松的日子。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还在乞讨，为了一个馒头卑躬屈膝，被人打了也只能赔笑，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后来入了山门，日日夜夜的修炼，说不上厌烦，但确实忙碌。

　　好像也只有现在，每天除了走路，需要想的就只有下顿吃点什么，红渠今天会不会追上来。

　　手腕一转，石子砸上水面，弹出几圈涟漪。

　　阙中河看的眼热，偷偷拾了个小石子，轻轻一丢，“咚”的一声掉了进去。

　　几名浣纱女走过，瞧见了，端着盆子，捂嘴笑了。

　　阙中河扭头不看她们，浣纱女笑的更开心了。

　　一名穿着麻布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从袖中掏出两颗青枣，塞到了姜迟的手中。

　　“小师父这水漂打的真好，快叫你哥哥别生气了。”

　　姜迟从善如流，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攥着两个枣子笑出一口大白牙。

　　眼瞅着浣纱女走远，她才开口和阙中河说话。

　　“哥哥，吃枣吗？”

　　阙中河接过枣，却没下口，恭敬摆在树下一个看不见脸、一掌大的石雕足下。

　　看到姜迟站在旁边，他想想，开口解释到：“即行至此，也该拜拜土地。”

　　“……”

　　见姜迟不说话，阙中河顺手摸了两下她还有点扎手的脑袋，“即便神明不见，也该保持敬畏。”

　　姜迟点头，把自己手中的枣供在了神像前，双手合十鞠躬。

　　这世上的神仙啊，早就不见了。

　　她所求的，没人也没神仙可以给，所以她什么也不求。

　　可进了这片地，就像是进了土地公公的家，放点礼物也是应该。

　　“走吧，今晚我们可以去前面的村子投宿。”

　　姜迟直起身子跟上阙中河，算着自己今天还有什么事没做。

　　两人身后，依河斜签着的柳树下，石像凝望着不远处的村庄。

　　它的身前，两颗青枣依偎在一起。

　　进了村子，就看见一片空地。

　　麻布衣的浣纱女穿梭其中，在空闲的竹制晾衣杆上铺好清洗好的白纱。

　　刚刚给过姜迟青枣的浣纱女瞧见了他们两人，手里没停，眼睛先笑弯了，“小师傅怎么来了？”

　　她没开口，不知道哪片白纱后，有个姑娘接了句，“是来讨枣子吃吗？”

　　广场顿时笑做一片，笑的阙中河耳边红了一圈。

　　给枣的浣纱女也嗤嗤笑了两声，在衣服上抹了两下，擦干净了水渍。

　　“小师父别生气。”

　　姜迟摆手，“还没多谢姐姐的枣。今日我和哥哥路过此处，还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价钱也好商量。”

　　浣纱女端起装纱的木盆，“我家有空屋，小……妹妹若是不嫌弃，随我来就是。”

　　姜迟从善如流，示意阙中河跟上自己，又笑盈盈地和她聊起天来。

　　等快到她家的时候，姜迟也了解些事情。

　　这村子叫施家村，一村子几乎所有人都姓施。

　　带她们的这位没名字，只说村里的人都叫她雁子。

　　因为父亲去世了，雁子家里只有她母亲和姐弟二人。

　　“村子里都是本家，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正好遇上一位扛着锄头路过的壮汉。

　　见到是雁子，那壮汉还笑嘻嘻和她打了个招呼，手上拎着的油纸包一晃一晃的。

　　“大壮叔，你这拎着什么啊？”

　　“你婶子咳嗽，我去县里抓了副药。先不和你说了，你婶子咳的难受。”

　　“哎，叔，你快回去吧，有什么事要帮忙招呼一声啊！”

　　“好嘞。”

　　姜迟和阙中河听到这对话，脸上也松快许多。

　　雁子带着他们又走了一会，直到村子角落的一个土坯门口才停了下来，微红着脸转身，“我家很干净的。”

　　“嗯嗯。”阙中河很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姜迟连忙拽了拽他，拼命眨眼，“哥哥，你不是说要给姐姐房费的吗？”

　　阙中河这才反应过来，开始算钱。

　　幸亏走了这几天，他好歹知道了这附近住宿的费用，没闹出拿银子这种尴尬事来。

　　不过几番拉扯下，雁子终于收下二十文，红着脸说晚上会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进了院子，一个麻衣少年踩着吱吱呀呀的织布声从屋后走了出来。

　　身量不高，不过就到阙中河的肩膀处，样貌清秀，身材清瘦。

　　见到雁子，少年立刻弯下眉，“姐，你回来啦！”

　　雁子把木盆放在一块石头上，从袖口掏出几颗枣子塞到他的手里，轻轻推了一把，“吃完收拾下屋子，有客人来，今晚你睡我那边。”

　　少年捧着枣子，打量了姜迟和阙中河一眼，点头往屋内跑去。

　　雁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得不喜欢出门，所以可能有点害羞。他屋子比我屋子大，睡着也舒服点。”

　　说着雁子就领着两人往房里走，正好遇上阿得抱着一堆东西从角落屋子走了出来。

　　瞧见几人，阿得步子又快了几分，钻进了隔壁那个屋子。

　　可能是动静比较大，堂屋正对着的屋子里纺布的声音终于停了，一半头银发的老妇佝偻着背走了出来。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姜迟两人看了许久，像是终于看清了，“来客了啊？”

　　“哎，娘，我今晚和你睡。”

　　“好好好。”老妇抬起眼，目光穿过屋内三人，看向屋外，语气悠悠，“听到没，老头子，今晚就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