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立下大功的灵珠飘到轩辕宁面前,先是转了一圈,蹭了蹭她为了画符咒而流血的伤口,然后做了个飞出去的动作,又“唰”得一下飞回她面前,好像在说它可以立刻去追。
轩辕宁被逗笑了,她温柔地擦去灵珠上沾染的血迹,眼神中带着一抹狠意,道:“不用追了,大家都在幻境里,早晚能抓到,到时候我会把他的手剁下来。”
不再给灵珠表演的时间,轩辕宁用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它,灵珠登时被弹得飞出了一段,它又坚持不懈地飞回来,和轩辕宁保持一定距离。
“走啦,现在得去给这位...道友找他丢了的身体。”
萧离看她小小的个子,拿着一柄到她肩膀的神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只是因为幻境原因才变小的,不是真的回到了八岁。”似是看出了萧离的想法,轩辕宁解释道。
况且神剑认主后,重量更是约等于无,可惜她修为太弱,不然就可以把神剑收入丹田了。
感受到主人的心绪,神剑晃动了一下,竟是缩小了几寸,变成了小孩子惯用的大小,轩辕宁拿在手里就不那么违和了。
萧离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还从未见过可以自由变化形态的武器,如此通人性的法器,至少可以达到仙品。
轩辕宁对这把剑的来历更加好奇了,认主后,神剑的喜悦之情传来,它一直都在期盼着与主人的再度相见。
嗯?轩辕宁愣了愣,她怎么会说是“再度相见”呢,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天空上不时闪过红光与蓝光,两个光点每一次交汇都会带起一阵罡风,把庭院吹得乱七八糟。
“幻境需要媒介才能发动,这些都是房子的记忆吗?”萧离是魂体状态,罡风对他影响不大,倒是灵力的涌动让他有些难受,有种吃多了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轩辕宁小心翼翼地绕过摔碎的花盆,细碎的花瓣洒在地上,凭白添了几分破碎感,她转头望向天空,红光光点渐渐熄灭,蓝色光点愈加明亮,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应该是吧,反正都不重要,他们都死了。”她不再多看,这幅景象曾无数次地出现在年少时的梦中,每次半夜惊醒,总会想这是不是她做过的一个噩梦,哥哥还在学堂门口等她放课,一起回家吃饭。
虽然早就知道幻境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看着空空如也的柴房,萧离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事儿,房子在呢,你的身体肯定在这个空间里。”轩辕宁反过来安慰他,只要呆在这里,等破了幻境,还怕回不去吗?
就在这时,轩辕宁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空间发生颤动,破旧的房屋与眼前的房屋交替出现,是蜃珠的力量出现了波动,无法稳定地支撑幻境。
轩辕宁转过身,对自己需要仰视对方有点不满,萧离从善如流地蹲下,让她可以平视自己。
“这里有一颗蜃珠马上要失效了,萧离,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轩辕宁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次再见,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刚刚被那柄长剑锁定的时候灵珠为她挡了一下,萧离才有机会把她拉开,就冲这一点,轩辕宁一定会送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如果未来两人为敌,该杀的时候她也是不会心软的。
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得人脸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萧离恍惚间看到了她真实的模样,一晃眼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他刚想开口,便被轩辕宁阻止了。
“先别急着承诺,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说罢,轩辕宁便往外走去。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确认萧离的神魂回到自己的身躯后,才不紧不慢地往里走,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捉到那个喜欢偷袭的小贼应该就能知道答案了。
幻境消失后,萧离就看到自己靠着墙壁,周身贴了几张防御符纸,大概是封无情见他神魂离体,做下的防御措施。
他的手穿过符纸,搭到了身体上,再睁眼时,便是用的真正的身体了。
萧离出了幻境,已不能感知到轩辕宁的踪迹,他尝试着翻找蜃珠的存在,却一无所获,想来是失效后碎成了齑粉。
他本想去找封无情汇合,却察觉到了宅子外面有几股陌生的灵气波动,想来是其他入境者也找到了这里,幸好当时把翻出来的尸骨、武器都装进了纳戒中,不然遇到五大世家的人,还真不好说了。
那几股灵气飞快向他靠近,萧离整了整衣袖,把剑背回身上,他打算去找其他的蜃珠入境。
秘境之外,红枫林中,有两人正在对弈,红叶被风吹落在棋盘上,很快又被另一阵风吹走。
“尊主怎么有雅兴找老夫对弈?”老者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须,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女子捻起一枚黑子,眼也不眨地落在白子旁边,一双眼中满是野心与势在必得,她轻启双唇,道:“150年前,您在鹤城为我批命,言我必死于今年,现在您看我还能活多久?”
老者的手顿了顿,五大家族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为了面子他们特地把视若珍宝的轩辕秘境拿出来作为除魔大会的奖励。老者忍不住咋舌,以一人之力挫十位当世大能,如今已无人再是魔尊的对手。
她是怀恨在心来砸场子的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丹霞派掌门须弥子不紧不慢地在棋盘另一边落下白子,道:“尊主已有逆天改命之能,寿命不过是区区数字罢了。”
“非也非也,神仙也会有天人五衰,更何况是一头魔物呢?”
魔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抿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散开。
突然她的左手臂渗出一道血痕来,血迹不断扩大,然后又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不见,伤口虽然被衣袖遮住,也很快愈合,但只有魔尊知道那里多了一道伤痕。
“这是……”
见到这一幕,须弥子瞳孔紧缩,忍不住伸手掐算起来,却在魔尊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想当年他第一次为还是人修的魔尊批命时,便得了个能被天雷劈死的秘密,一直保守秘密至今也是不易,如果再来一次,怕是得罪不起了。
须弥子思考片刻,斟酌着开了口,“尊主,您是和谁用了同心共命法?”
魔尊看透了他的想法,知道这人是不敢再算她的命数了,但人的好奇心总是止不住的,就看须弥子能忍多久了,届时她便可达成所愿。
“确实有一人,与我共长生。”
须弥子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至于是谁,您可以算一算,然后告诉五大世家,择日可来取我性命。”
——啪
黑子落下。
坐在须弥子对面的女子已然失去了踪影,他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直接愣在当场。
片刻后,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疑惑地看向棋盘。
那颗落下的黑子,正好堵死了白子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