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修仙约等于青春永驻，但这位明岐山掌门偏偏有张年纪不小的脸。

　　她嘴唇很薄，眼尾上扬，脸上的细纹清晰可见，看上去很是威严。

　　李青邺走近，手掌抚上符离肩头，正要说什么，却愣了一下，又看了白泽一眼。

　　白泽抬头望天，并不理会。

　　符离眨了眨眼睛。她刚才似乎看见掌门黑沉的眼底有一抹金光闪过，转瞬即逝。

　　李青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符离的肩，“灵威山已证你天品灵根，现在便来看看，你是哪一种灵根。”

　　黄袍的女子一手拿着托盘过来，李青邺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托盘上是一面手掌大的镜子。

　　镜子外框镶嵌着各色宝石，镜面却好似笼罩着雾气般看不清楚。

　　“这位是百炼峰，池明旭长老。”李青邺介绍道。

　　池明旭笑了笑，“百炼峰主炼器，这测试灵根的自观镜就是我的作品。若是灵根合适，欢迎加入百炼。”

　　“诶诶诶池长老！这娃娃才踏进证仙堂你就抢人，多少有点儿不厚道吧？”

　　说话的男人有张丰神俊朗的脸，橘色的眼瞳仿佛两颗微缩的太阳，长发未束，暗红色的发丝蜿蜒地散落。

　　他就是祁玉川的师父，纳藏峰峰主，林越。

　　白泽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符离想了想，仙君们应该不用担心头发拖地了会弄脏？

　　李青邺皱了下眉。测试灵根前自荐不合适，测试灵根时大声喧嚷也不合适。

　　如有实质的眼刀从林越划到池明旭，林越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池明旭面不改色，仍旧微微笑着。

　　围观的人不少，测试灵根的程序却极为简单。只需要将食指放在自观镜面上，哪颗宝石亮起，就说明测试者有对应的灵根。

　　符离放上手指，镜面盘踞的雾气轻柔地缠绕上来。

　　片刻后，深绿的宝石亮起。

　　符离抬头看向在场的众人，好半天也没等到有谁说话，有些疑惑。

　　林越哈哈大笑，“这可不巧了池长老，小娃娃是毒灵根，不能随你学炼器了。”

　　池明旭理也不理，收回自观镜，冲李青邺一拱手，转身离去。

　　可见这两位长老之间有过节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之后找月升明问问。

　　不同的灵根合适修炼的方式也不同，例如木灵根做医修、火灵根做丹修，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定式。

　　而毒灵根是稀有灵根，基本不受这个惯例约束，符离会加入哪峰哪谷，暂时是定不下来了。

　　李青邺解释了一番，先前聚在此处的仙君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到最后证仙堂大殿里只剩下符离、李青邺和白泽三人。

　　李青邺指尖按在符离眉心，“闭眼。”

　　符离依言闭上眼睛。一股带着凉意的灵气从眉心缓缓沁入，顺着她的经脉游走。

　　凉意渐渐散去，符离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已然感觉到了灵台清明、感官敏锐，甚至能听到大殿外风过撩动树叶的簌簌轻响。

　　李青邺收回手，“记住这种感觉，这便是吸纳灵气。”

　　“你灵根特殊，先不急于入道。”李青邺接着说道，“毒灵根历来少有玄级以上资质。此灵根一向是天资越高，自噬越厉害，若是体质不够强，即便入道修仙，前程也有限。”

　　符离受教地点点头。她目前的任务应该是炼体，免得什么都没干呢，先被自己的灵根害死了。

　　符离正思索着，头顶上稍稍一重。

　　李青邺拍了拍她的发顶：“既然暂时不急于入道，你就且跟着我。”

　　符离连忙站好，“多谢掌门照拂。”

　　白泽抿着唇，盯着李青邺看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应，转身拂袖而去。

　　虽然李青邺说的是让符离跟着她，但是掌门毕竟事务繁忙，不可能真的她走到哪就让符离跟到哪，于是符离被安置在了明歧山主峰的一个小院。

　　李青邺前脚刚走，荀璐和月升明他们后脚就从灌木丛后冒出了头。

　　荀璐啧啧称奇地绕着符离看了又看，“你居然是毒灵根？”

　　荀璐是医修，还是怜青谷谷主的亲传弟子。毒灵根虽然少见，但怜青谷的典籍里也有些记载。

　　但凡是毒灵根，或多或少都会被灵根反噬，症状就是各种先天不足。

　　她之前替符离诊过脉。除了一点外伤未愈，全然看不出来符离身体哪里不好，甚至健壮到能以根本没有修炼过的肉体凡躯硬扛灵气冲撞。

　　弟子们多少都听自家师父长老说了证仙堂里的事情，看向符离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探究。

　　符离不太好意思地捻着垂在脸侧的一绺碎发，冲看她的人们笑了笑。

　　荀璐没忍住揉了一把符离的脸颊肉，“罢了，你定然也是稀里糊涂的，不说这个了。”

　　月升明笑嘻嘻地凑上来，“听说林长老又惹是生非了？”

　　莫云涯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番，没见到有旁人，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算作警告，“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月升明摆摆手，“别理他，他是大师兄，担子重胆子小。”

　　符离迟疑着点了点头，“的确有位红头发的仙君差点跟池长老吵起来。”

　　祁玉川的师父林越也是明歧山的一大奇葩。说好听点是脾气暴躁直来直往，说难听点就是脑子缺根筋，得罪过不少人。

　　不过林越跟掌门李青邺素来交好，少有人会在林越吵吵闹闹的时候真的跟他对上，通常都只是林长老单方面惹是生非。

　　月升明耸耸肩，“还好啦，作为虎族，林长老已经算是有礼貌了。”

　　符离瞪大了眼睛，“虎族？”

　　这是说歧山除了人还有兽类……或者妖族的意思？

　　明歧山还有神兽白泽呢，有妖族似乎也很合理。

　　“自从几百年前人族和妖族联盟以来，人族建立的各大修仙门派中就既有人族也有妖族了。”

　　荀璐伸出手，一根翠青的藤蔓从她的衣袖探出，顺着她的手腕缠绕了两圈，顶着两三片嫩叶和一朵白心粉边的四瓣小花，招手似地冲符离摇动。

　　“我也是妖族。”

　　符离也冲藤蔓挥挥手。志怪故事她听得不多，对跟妖族们一起求学生活这个事实接受良好，还觉得这朵小花挺漂亮。

　　月升明掰着手指头数，“林长老是赤虎，他徒弟祁玉川是白狐狸，还有一个徒弟是半蛟，荀师姐是牵心藤，许师兄是九色鹿……”

　　符离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祁玉川真的是狐狸啊，那么他长那个样子也解释得通了。

　　“说起来，荀师姐和许师兄是唯二两位人族师父的妖族弟子。”月升明说，“一般都是妖族师父才会收妖族弟子。”

　　符离看了一眼荀璐，在人群中找了找，并没有看见许南碣。

　　“是这样。”荀璐淡然地承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族一向是这样说的。”

　　符离听她坦荡地说完这句话，甚至替她紧张了起来。

　　看看其他人，大家都一脸平静。

　　在场除了她应该还是有人族的？但所有人都觉得人族和妖族有些龃龉这件事稀松平常。

　　“盟约只是盟约罢了。”荀璐笑道，“人族跟人族之间尚且有战争呢，人族和妖族之间又怎么可能亲密无间。”

　　“如果有朝一日大家兵戎相见，小师妹可要记得放我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