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强盯着玄箫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蓝雪是他看着长大的,名义上又是他妹子,他当然希望她没事,可是……玄箫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可他终究比他要清醒一些,他说的那个可能性实在是……有点太过于缥缈了。
不过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嗯”了一声笑道:“你说的对,我第一眼见那丫头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也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
玄箫呆愣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过头去,他知道他并没有信。
禹强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你在九黎盯着蚩尤,我继续去找鬼玛,有消息的话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玄箫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谢谢。”
禹强刚刚迈出去的腿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盯着他道:“你能不能少跟我说那两个字。”
玄箫抬头看他。
“当年你救了我,我并不曾跟你说过一个谢字。”禹强道。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
玄箫将目光从禹强身上移开,又落在前方的云梦泽上,顿了顿道:“你和你娘是受害者,总归是轩辕氏对不起你们。”
“但你别忘了,我也姓轩辕。”
“我没忘,”玄箫抬头看着他,“所以前几日我跟父亲提起,建议由你接任下一任天帝。”
禹强的脸色在他说完之后立马变了:“你说真的?”
玄箫默默地收回视线,这个话题在他们两人之间从未提起过,这是第一次,但他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
禹强睁大了眼睛瞪着他,眸子里的血丝有如残阳似血,语声冰冷:“你以为我接近你,就是想要取代你的位子吗?”
“不,”玄箫摇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知道我不止将你当做兄弟,更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还……”禹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因为我可能没有办法,”玄箫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我这辈子只爱了蓝雪一个,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爱,一个不会绵延子嗣的孤家寡人是没有资格接管天家的!”
空气在两人之间变得微妙,半晌,禹强从鼻子里低哼了一声道:“有没有资格也是你们天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麻烦不要把我扯进去。”
玄箫皱眉:“你刚刚还说你也姓轩辕。”
“姓氏我没有办法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
“你还在恨他吗?”
禹强的目光落向远方,冷笑了一声:“从我知道他抛弃了我母亲的那一天起,对他就没有什么感情了。”
玄箫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羽衣仙子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有一说一,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仙子已有身孕,这些年他也很懊恼和自责,一直在试图弥补。”
禹强的表情漠然,少顷后突然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过去的事情没有再提的必要了,恨或不恨我都不可能接任什么天帝,我这个人从小懒散惯了,受不了天上那份约束!”
玄箫看着他,皱眉不语。
禹强扭过头去看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你说你是不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把天帝位子主动往外推的傻子?”
玄箫顿了顿,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无法胜任主动退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禹强斜眼笑了笑,“可你知道有很多人在觊觎那个位子吗?”
玄箫不语。
禹强嘴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去,转身一跃跳下山头,径直朝着被他随意扔到一旁草地上昏睡的小可走去,走到身边后弯腰在他身上点了点,小可随即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禹强拉扯着小可从草地上站起来,小可一脸懵懂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坐在山头上发呆的玄箫时脸上不禁愣怔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禹强猛地拽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墨迹了,走了!”他不耐烦地大声呵斥道。
小可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默默地闭上嘴巴转过身,乖乖地跟在了禹强的身后。
此刻的禹强突然觉得一身轻松,他看人的眼光果真一向是准的,只要他能保持这样的初心,那么他就心甘情愿给他当一辈子助手。
蚩尤位于泽溪山坡上的那处木房子前阵子被暴怒之下的玄箫一手摧毁,当蓝雪来到泽溪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小凤不在,蚩尤当然更不在。
她在废墟前一脸茫然地站了很久,直到看到禹强和小可从远处走过来,她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那声“小可”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小可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许多,这几个月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看到禹强径直走到云梦泽的边上,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她猜测他的目的可能和她是一样的,因为她也是刚刚才从湖里出来。
禹强扎进了湖里,小可就在岸边坐下来,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挨着他的身边不远坐下。
她身上穿着伏羲送给她的隐身衣,这一路走来确实给她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心疼地看着小可疲惫的模样,心里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现身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跟小可相见的时候,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突然袭来,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了玄箫。
她的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一如往常的带着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比她印象中的越发显得棱角分明,那张脸虽然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但他不知道她面对他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害怕的。
她从岸边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目睹了小可发疯的整个过程,那声“小可”是她在情急之下喊的,喊完之后她其实就后悔了。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目光从她的身上快速地闪过,泪水静悄悄地从眼眶里面流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她全程看在眼里,她吃惊地发现原来禹强和玄箫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仅是朋友这么简单,他们甚至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忍着狂跳的心脏,和他们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认真地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当听到玄箫表情平静地说出他只喜欢过她一个,甚至因为她而拒绝了储君之位时,她用手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