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破灭,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绝望。
蓝雪耷拉着头,脸色苍白地坐在岸边,浑身感觉像是脱了力一般,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丧过。
天阴沉得要命,黑压压的云层几乎覆盖了泽溪的整个上空,湖面上的渔船不知所踪,渔民见情形不对早早地跑回家里躲起来了。
蓝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低垂着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天越来越黑,不远处的云梦泽也似乎收到了某种示警信号,湖面波涛起伏变得极其不安分起来,时候不大,倾盆的大雨终于迫不及待地从天上直泻而下。
雨水猛烈地拍打在蓝雪的头上和身上,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却是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厚重的云层隔绝了阳光和光明,肆虐的雨水彻底浇灭了她心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生活于她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上的意义还有什么。
四周的气温随着越来越大的风雨变得越来越低,一开始还瑟瑟发抖的她终于再也一动不动,在这个漆黑的寒冷的被隔绝的云梦泽畔,她的身影直接化作了湖畔的一尊雕像。
常奕是眼睁睁地看着蓝雪跳入云梦泽的,他以为她只是去湖里“安静”一下,毕竟这几日她的心情低落,他理解,所以根本没有阻拦的打算,只是躺在吊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跳入湖里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他预计着她该出来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她人影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妙,从吊床上一跃而下,朝木屋看了一眼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跑到云梦泽边,不假思索地跃入湖中,径直游向她上次藏身的那个礁石,当发现她不在后,常奕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不敢多做停留,马上又游向别处,几乎将整个云梦泽靠近泽溪的一面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视线所及之内是一望无际苍茫的湖面,抬头看了一眼阴沉下来的天,神情深重地皱了皱眉头,停顿了片刻后又很快钻回了水里,当他再一次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的身体随着湖水上下起伏,奋力地向着岸边游去,心情却坠入到了谷底。
狼狈地爬回岸上,他喘着粗气,低着头,哥哥那样信任他,把她交给自己,可是自己却……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举步维艰,视线被大雨阻隔,几乎看不清什么,他停下脚步,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模糊的白影,眼睛突然一下子放大了。
他朝那个白影奔过去,一颗心开始狂跳,啊是,是她!
“蓝雪!”他大声地呼喊着,几步奔到了她的近前。
她毫无回应,坐在那里,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蓝雪!”他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叫道。
她依然一动不动。
常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又落回到了她的后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立时传到了他的手心。
他的心里一惊,忙将她的头轻抬起来,只见她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得吓人,伸出手去颤抖地搭在她的脉搏上,还好,还好,还有微弱的跳动,他一颗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大雨哗哗地下着,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微微皱眉,突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对不起了大嫂,冒犯了!他在心里默念。
常奕一路抱着蓝雪飞快地跑回到了小凤在山坡上的家,小凤打开门,目光落在常奕怀里的蓝雪身上,脸上的表情不禁变了变,停顿了少顷问道:“她……她怎么了?”
常奕没有理她,径直将蓝雪抱到屋里,放到床上,这才扭头说道:“她的衣服湿了,给她换一套。”
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倒像是在命令。
小凤看了他一眼,眼圈微红,默默走过来,将他关在了门外。
换好衣服的蓝雪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小凤煮了姜汤,但喂到她嘴里的姜汤却又原封不动地流了出来,只好作罢。
常奕在堂屋里搭了两把椅子,两只脚搭在一把椅子上,表情凝重地看着屋外的大雨。
小凤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常奕扭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不行吗?”
小凤默默地点了点头。
常奕从鼻子里呼出一声有些沉重的呼吸,转过头去继续眉头紧蹙地看着外面。
小凤放下碗,呆呆地看了常奕一会儿,问道:“你在担心她吗?”
常奕斜眼看她:“你不担心吗?”
“我……”小凤没有说下去,避过他的视线扭头看向屋外,少顷淡淡道:“你也想离开泽溪,是吗?”
“我?”常奕耸了下肩膀,回道,“我无所谓。”
小凤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你看你都可以留下来,为什么偏她就不行呢?”
常奕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哥哥蚩尤是炎帝之孙,是九黎的首领,长得又帅人又好,蓝雪嫁给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呢?”
常奕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可是你忘了她已经有爱人了。”
“可是那个青阳已经把她甩了逃走了呀?”小凤大声道。
常奕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就确定青阳甩了她?”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青阳住过我哥哥的屋子,那屋子里面好多东西都刻着他的名字,他肯定是看到了,然后就害怕了逃走了。”
“可是他既然知道这里是蚩尤的家,完全可以带着蓝雪一起逃啊!”
“可能……可能觉得一起逃走不方便,或者……或者是蓝雪根本不想跟他一起走。”
常奕的嘴咧了咧,“呵呵”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小凤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说的第一点我不予置评,但是第二点,如果是蓝雪不想跟他走的话,现在又为什么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她……她只是怪我哥囚禁了她而已。”
“是这样吗?”
小凤没有回答,看了他一会儿后赌气转过身去。
常奕的眼神暗了下来,其实小凤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