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宁看着蓝雪,心里的许多话在犹豫了良久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憋在心里。
她早就看出来她不一般了,她不但不是神州国的子民,甚至也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那天她亲眼看见那个凶悍的山匪没有挨到她身就被反弹了出去,还有相公的伤腿,她请便了方圆几十里的名医都无计可施,她却只用了短短几天就让他神奇般地日渐康复了起来。
还有她的气质,她的神态,她看着孩子的那种关注和隐隐流露出来的复杂莫名的情感,所有的这一切都开始让她坚信不疑,蓝雪可能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
她的心突然悸动了起来,眼眶随即红了,是上天看到了她前一阵子的艰难,所以派了这样一位天神来拯救她了吗?
蓝雪察觉到异样抬起头来的时候,何薇宁慌忙转过了头去,不过她还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转身进了屋子。
这天夜里,她梦到了小可,看到他在一条溪流的浅滩旁一脸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早上醒来的时候,泪水还依稀挂在她的脸上。
她知道自己是时候要离开了。
男人的腿一天一天地好转起来,何薇宁求着隔壁邻居大哥给他做了一副拐杖,刚才扶着他去到外面散心了,临走前她问蓝雪要不要一起去,蓝雪用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睡着的孩子,摇了摇头。
何薇宁扶着男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蓝雪和那个熟睡的孩子,然而就在何薇宁走后不久,那个孩子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蓝雪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娇俏的笑意:“姥姥,是你吗?”
那孩子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变得温和、浅淡,良久笑容终于凝结在嘴角,眸色变得黯然失神,她的嘴动了动,喃喃低语道:“对不起,姥姥对不起!”
一滴泪从她的眼里落下来,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碰到了她的脸,她一下子紧紧抓住,声音哽咽:“姥姥,我想你,想你!”
孩子看着她,嘴里突然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突然松开孩子的手,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抑制不住地呜呜痛哭了起来,孩子的嘴撇了撇,一滴泪也从泛红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呜咽的哭声,有蓝雪的,也偶尔夹杂了一两声孩子的。
蓝雪其实本不想在姥姥面前哭的,她怕姥姥为她担心,可是能够让她肆无忌惮哭泣的也似乎只剩下了姥姥一个。
其实这一段在何家的日子她过得非常开心和安静,她享受这样的生活,看着每天忙里忙外的何薇宁,还有看着她一脸愧疚和心疼的男人,她真的有一种想要留下来的冲动,她喜欢这个“家”的感觉和氛围。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想哭呢?
因为,这里不属于她,她的心也不在这里。
她非常感谢遇到何薇宁,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永远坦然自若却在暗地里默默承受着一切的女人,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隐忍,也看到了强大,和她比起来自己简直差的太远了。
她终于慢慢地止住了哭泣,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来。
孩子躺在她的小床上,眼睛红红的,泪水溢满了眼眶,蓝雪看着她,突然间破涕为笑:“姥姥,我逗你玩呢,你咋也哭了?”
她说着去擦孩子脸上的泪痕,孩子看着她,然后也跟着她一起破涕为笑。
“姥姥,我跟你说,你走了以后我就去了幽都,对了是海神禹强帮的我,你说怪不怪,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和我结拜兄妹,但是他又确实对我很好,他把我送到了幽都,然后我见到了后土大人,他告诉我你这一世会投胎为人,一生都将平安喜乐,我先前心里还有些不确定,但如今信了,姐姐和姐夫都是好人,你们一家三口都会好好的。”
“嗯离开北海之后,我最先到了东夷,”蓝雪脸上的神情微微闪过一丝恍惚,但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见到了东夷穷桑的首领,天界大殿下玄箫,他带着我穿过桃都山,还见到了三足金乌神鸟,然后很快我又离开东夷去了九黎……”
蓝雪的身体轻轻地摇晃着,眼睛看向上方,似乎在回忆那段在九黎的日子。
“在九黎的那段日子,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叫青阳,是一条蛇,他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所以……”蓝雪突然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孩子,嘴角浮现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说道,“所以姥姥,我动心了,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嫁给了他。”
躺在床上的那个孩子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听她讲。
她的手慢慢地抚上自己的肚子,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姥姥对不起,没能让你参加我的婚礼,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有了我和青阳的孩子,现在我甚至已经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了,你高兴吗?”
她微微笑着,仿佛在回味幸福的滋味:“姥姥,你体会过爱和被爱的感觉吗?我体会到了,所以现在特别幸福,青阳还在那个世界等我回去,所以……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的手伸到孩子的脸颊旁,轻轻的抚摸着她娇嫩的肌肤:“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就放心了,你也不要再惦记我了,从今天开始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真正的孩子吧!”
孩子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惊恐,蓝雪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然后光芒渐渐散去,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蓝雪默默地站起身来,穿上伏羲送给她的那件隐身衣,在天台山的那段日子,还有伏羲仙境的那段日子,她又学会了很多东西,和那些有名有姓的神仙肯定没法比,但对于凡人来讲,她应该也是有资格被当做神的。
从何薇宁看她的种种表情来看,她可能确实也是将她当做了来拯救她的神,但其实她不是,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很小她认为值得的事情而已。
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离开之后,会将她从他们的记忆里面彻底抹去,没有人会记得有个叫做蓝雪的女人曾经来过。
希望这个世界不会被打扰,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