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用一枚禹强送给她的五彩贝换了身上的这一身行头,一袭淡青色的纱裙随着春日的暖风轻轻地在身侧拂动,一根天蓝色的丝带在头上随意地绑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剩下的部分随着如瀑的黑发一起垂了下来。
“小可,好看吗?”蓝雪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问道。
小可看得眼睛都值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看!”
蓝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觉得甚是满意,从出生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别的颜色的衣服,如今看来,自己好像也不是只适合白色。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着,一路玩一路吃,很快小可在山上摘的那些果子就被吃了个精光。眼看着天黑了下来,四周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地关了门,两个人也走累了,便在街边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小白,我们晚上睡哪儿啊?”小可挠着脑袋问蓝雪。
蓝雪看了看四周,沉思了片刻说:“我们回天台山吧,随便找棵树就可以过夜了。”
“好。”小可道。
两个人又歇了一会儿,蓝雪重又变回鸟身,驮着小可又飞回到早上禹强将他们放下的地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白天看起来还郁郁葱葱的树木到了晚上却变得有些阴森恐怖起来,不过好在蓝雪和小可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生活,早就已经习惯了。
蓝雪挑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扶桑树爬了上去,然后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枝丫躺了下来,小可出去摘果子了,没过多大工夫就跑了回来。
“小白,给。”小可利落地爬上树,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蓝雪,蓝雪咬了一口,一股甜甜的汁水立刻溢满了口腔,她不禁感觉神清气爽,精神一振,几口就吃了下去。
“这个果子真甜,还有吗?再给我一个。”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冲着小可又伸出了手。
小可在一堆果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没了,就那一个,换一个行吗?”
蓝雪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行。”
小可又递给了她一个果子,她咬了一口,感觉味道和刚才吃的那个差多了,不禁觉得索然无味,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就仰头睁着眼睛静静地发呆。
小可骑在蓝雪身边的另一根树枝上,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几个果子,吃饱了之后伸了个懒腰,趴在树干上,脑子里就开始昏昏欲睡,他抬眼看蓝雪在发呆,不禁打了个哈欠问:“小白,想什么呢?”
蓝雪将嘴里的果子嚼了几下,叹了口气,道:“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叹什么气?”
“我,”蓝雪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嘴里面最后的那点果子咽了下去,闭上了眼睛,说道,“好了,睡吧。”
夜色深沉宁静,不远处的小可很快进入了梦乡,蓝雪却说什么也睡不着,初来乍到的兴奋和激动在经过一天的消耗之后,开始慢慢地变得淡了。她曾经无数次地向往过北海以外的生活,如今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她又想到了姥姥,想到这么多年姥姥为了她被游离在翳鸟群的边缘,以前她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姥姥和小可,她的身边就好像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过。
哦不,她的身体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就在前不久,她在天上还认识了一个人,一个神仙,她依稀记得他们好像还在一起生活了几天,记忆中的他非常霸道,又很温柔,可是……
蓝雪绞尽脑汁,拼命地想要记起那个人的模样,可是她发现越是用力,脑子里的那段记忆便越加模糊,就好像天上的一片云,你不去碰它,它也许还在,可是你一旦想要将它抓在手心,反而会适得其反,加速了它的消散。
当蓝雪意识到这个之后,非常及时地放弃了努力。
她说不太清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人那样执着,也许只是因为他曾经帮过她的忙,也或许是因为他强行抹去了她的记忆,她不喜欢这种胁迫,就算是要忘记,她也希望是由她自己去主动的忘记,而不是现在这样。
神仙就了不起吗?神仙就可以随随便便抹去别人的记忆吗?
蓝雪不禁觉得忿忿不平起来,心里发誓,千万不要让她再遇见他,否则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是的,不会原谅!
蓝雪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她开始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在悄然地涌动,也许是适应了北海的冷冽,一时之间对穷桑这种暖暖的空气还不太习惯,她忍不住解开了衣服最上面的几个扣子,然后用手当做蒲扇,在滚烫的脸颊旁边快速地扇动起来。
她屏息静气,想要将体内那股奇怪的气息压制下去,可是那股气息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她睁开眼,发现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要翻个身,却一个不小心从树上翻落下去,她想张开翅膀,可是身体似乎有点不受控制,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和大地来上一次亲密的接触。
可是……没有料想当中的碰撞,身体也没有传来丝毫疼痛,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逃走,可是身体里面的那股气息再一次袭来,她发出一声低吟,迷迷糊糊中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将脸贴了上去……
他的肌肤十分清凉,及时缓解了她身体里的燥热,她慢慢地恢复了安静,睁着一双迷离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是你吗?”
她喃喃地问道。
男人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嘴角轻扬,笑靥如花。
“真好。”
她喃喃说着,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