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实在匆忙,没察觉到师父担忧的目光,亦没察觉到师弟不语的跟随。
我与小五刚刚会合,就不出意外地撞见荡魔天尊早早守候在山门。
我与他语气决绝地告辞:“请荡魔天尊留步,我随小五归家处理家事,您不便追随!”
我用法力掩住袖中的树灵,最近的事情太多,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孩子,纵然是十分欢喜的,但不知怎的,却不想告诉孩子的父亲。
“唉……”他见我如此,叹息一声,“怎么还是这么倔!我跟着你们,保护你们嘛!”
“呵!你开什么玩笑!”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我的功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草木之灵,修行极慢,讲究稳扎稳打、攻守兼备,而小五,不仅防御和探查能力十分出众,还力大无穷,你说,什么人那么不长眼来招惹我们俩!”
话音未落,就见小五拽着我的衣袖示意——
谁能想到,斗战胜佛会突然挡在我眼前——“你总算出山门了!早就想与你比试一番!之前看你病怏怏的,又一直在山上不好开口。今天的机会我可不会放弃呀!”
这斗战胜佛也太会挑时候了吧!打脸来得那样及时……
“你说你!吹什么牛呀!你忘了还有我师父这号人了吗!”小五哭笑不得。
我与小五交换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无奈接了斗战胜佛几招——嗯,金箍棒打得还挺疼——好在我把“画地为牢”玩得极好,根系蔓延千里犹有余力,有“移山填海”之能,现在虽然只有八成灵力,困住斗战胜佛几个时辰,不成问题。
荡魔天尊看着我和斗战胜佛玩笑一样的打斗,略带戏谑地说道:“既然云杉这么厉害,那我就不跟随了,我也该回天庭一趟了!”
听罢,斗战胜佛在我的树牢里大叫:“好你个黑了心的树!原来是拿我当幌子赶别人走啊!”
“斗战胜佛,抱歉,我马上给你解……”小五却一把拉住我,打断了我的话。
“师父,委屈您在里面待一会哈,破解云杉的树牢很简单的,你多试几次!我相信您!”小五冲我眨眨眼,顷刻便扯着我离开!也是!这一路上,万一他再来跟我比试,等我们到东海,可不知何年何月!
这时,听得身后斗战胜佛的大怒——“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乌龟当徒弟!你别走!给我滚回来!”
伴着她师父的叫骂声,小五冲我呲牙一笑:“走吧!”
他们师徒二人就是这般相处模式,看得人哭笑不得,只是委屈了斗战胜佛,要在我的树牢里好好待上一会儿了。
我与小五往东海方向乘云而行,正好途经神农架。
直至抵达神农架,我才敢释放出树灵的气息,树灵兴奋异常,找到小云杉树的本体很简单,越靠近本体,树灵越生机勃然。
当我站到那株树干粗壮如石的小云杉树下掏出树灵的时候,小五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这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的!”我点点头,“我们有一个孩子。”
小五摇摇头啧啧称奇:“这树干长得好像石头呀!这树怎么长这么大的呀!”
我运功屏退这附近的生灵,开始让树灵与本体融合,我细细观察着他的枝叶,轻抚着树干的纹路,心中涌出说不出的感动……
“云杉!”小五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亦有所察觉,此刻天地震动,雷声隆隆,眼前的云杉树散着奇异的光直射云霄。
不好,这孩子的出生,竟造成了这般异象。
来不及多想,我立即飞身至小云杉树上方,用本体根蔓造了个茧房将其隔绝。但我知道,我晚了一步——望着头顶越来越多的云朵,感受着周围越来越肃杀的气息——这漫天星光,到底还是引来了众多前来查探的神仙鬼怪。
“师姐,我在呢!”我师弟不语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来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师弟虽入门仅两百年,但佛法高深,战力超群又极通医术,我心中安定了几分。他的无数幻影分身将神农架围成一圈,口中默念着经文,地动山摇顷刻而止,金色的光罩笼在神龙架的外围,妄图进入的神仙鬼怪不得其门。
但是这神农架之内——此地历史悠远,灵气充盈,精怪甚多,实力不俗。
异象还在继续,刚才的光恰恰为它们指引了方向,整个神农架突然躁动起来——种种异象告诉它们,这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各个妖怪蠢蠢而动,皆是冲小云杉树而来——可现在正是融合的关键时刻,无法移动,我只能一面笼住小云杉,一面用根四处游走,困住试图前来查探的众多妖怪。
然而,有的妖怪惯于隐藏!我也察觉不到。多亏有小五在!她的龟息神隐,能隐自身,更能查探隐匿者,她捏着我的叶子,叶子所到之处便正是隐匿者的藏身之处!我飞快得将这些隐匿着的妖怪用树牢缚住,刚想松一口气,此刻云杉树竟化作一个可爱的男婴——天空中雷声更盛,天上的云不时变换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婴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我的灵力却渐渐流失——他在吸我的灵力……
“云杉,快!把树牢招来!若我师父还在,我们定能脱困!”小五察觉到我的灵力波动,不由得担心。
见我有些犹豫,厉声喝道:“防患未然!保命要紧!你的命,你孩子的命!我的自保之术远强于攻击,你又被孩子吸食着灵力,不好脱身,这样下去,一旦有法力高强的妖逃出树牢,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大开杀戒!要么命丧于此!”
但我心中自有盘算。
我知道我的树牢之坚固,倒不担心这些妖怪,破我的树牢,还早着呢!我虽灵力渐失,但我有云杉族合族之力,最多再失一成灵力,这孩子就能醒了。
倒是有传送诀可回灵山——但如今整个神农架里里外外这么多双眼睛,若有高人截住我们,我生子的事情暴露,师父该如何自处,灵山该如何自处?
这副天象,斗战胜佛亲临也不一定压得住,况且我师弟已在林外现身,断不能再让灵山的第二个人再出现!
“小五,我知道你的担心!你现在立刻用龟息神隐,万不可让林外的神仙精怪发现!等我一下,就一下,孩子快醒了,我刚才探到,两千里之外有一条江,直通南海,我们不能贸然去东海,免得给东海惹麻烦,稍后我会送你和孩子先过去,我断后!我灵力充沛,绝无大碍。况且现在局势不明,我绝不可能让灵山卷进来,若我知晓今天的情景,也绝不会带你前来!”
“那么多废话!”小五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龟息神隐将我化作的茧房罩住,“我别的本事没有,龟壳却很是抗揍,你安心!”
回看我的孩子,已从婴儿长成四五岁的模样,我看着他,软软糯糯的小脸,忍不住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他的睫毛颤抖着,缓缓张开双眼,柔柔微笑——“娘亲!”
异象随着孩子苏醒,渐渐消散,茧房中的孩子也不再吸食我的灵力。
“小五,抱着他,走!”我将孩子用我自己的灵力包裹,以保证他的灵气不外泄,随后放进师父的布袋中,交与小五,我将她二人从地下传送至两千里之外的澜沧江中。
正当我送走二人,施法迷晕各处地牢中的精怪,准备脱身之时——天象忽变,烈焰一般的太阳转瞬即逝,巨大的星辰之力挟着一幕夜空缓缓展开,斗转星移——一轮巨大的圆月出现在神农架的上空,伴着星星点点,光芒耀目——
——神农架的上空,荡魔神君踏月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