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曦和,人称阿茶小姐或者阿茶女先生。
沧溟山玄门第十五代掌门人秘密嫡传的女弟子,第十五代掌门人仙逝以后,玄门则由他的大师兄羽流执管。
作为秘密嫡传的女弟子,本应也是留在沧溟山辅佐她的大师兄一起打理玄门,一心修仙。但她心中惦记着师傅曾经说过的那个天下苍生,非要下山来走一趟看看人间万象,烟火繁华才罢休。
除此之外,私心里,还有她那个连师傅都不能告诉,她自己也觉得不能见天日的秘密。
可惜呐可惜,本来是一腔热情下山来游戏人间,奈何银钱难倒女英雄。她下山时带的那十两银子,早就被她霍霍完了。
跟着她那已故去的老师傅,在沧溟山上修炼数十载,习得一身纯粹的天地灵力,祛邪扶正的本领。除去日常闻思修的玄门密法,闲暇时师傅还教的她一身雅致的琴艺书画。
“师傅啊师傅,你大概没想到徒儿居然会在你故去之后下山谋身吧~哎….”阿茶仰天长啸一声叹。
“天干夜燥,小心火烛!天干夜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看到这大半夜站在马路中间的阿茶,愣了一下,“你不是学堂的女学究茶女先生么?”
“茶女先生,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呀?一个姑娘家家,可不太平呐!”
“哦,是张叔呀,我这不是下午揭了苏家的驱邪榜,刚做完法事,现在马上就回去了。”
“那可真是遭罪,一个姑娘家家,为了生计,快快回去歇息吧!”张叔一边叮嘱着,一边又往前走,继续打他的更。
看着年过五十,脸已经老的和树皮一样的老张叔,在这深冬寒冷的夜里,仍要靠半夜出来打更,维持家中一点微薄生计。结合下山这半年的所见所闻,她觉得,在如今这世道,银钱可实在比她修的“法”更能动摇凡人心多了。
下山的这半年,让她真正切身体会知道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师傅不该只给我讲那些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岁月静好鸟语花香的人间。也应该给我讲讲这弱肉强食、生老病死、欲望横流,天灾人祸四起的人间风霜。”
不过,师傅可能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下山吧?况且,师傅还一直骗自己,说自己是集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绝世灵胎。要不是后来从那个女人那里再次确定,自己其实就是被师傅捡回来的孤儿,只怕现在还天真的觉得自己真是仙子下凡……
阿茶心中感慨,又想起自己在禁室中看到的禁书,上面说:“末法时期,万物灵力低微,邪风四起各处作祟。人和万物都杂念从生,身体和魂魄都不得安宁。”
因此,人身上原有保护不被邪祟侵扰的结界受到破坏。十分容易被妖魔干扰,染上各种邪念贪恨执着,蒙蔽心神,借人身,行各种欺盗骗杀,抢夺杀掠,以此称为乱世。
所以末法时期,修炼之人更是要担起职责,祛除邪祟以搭救天下苍生。阿茶推算年限,如今不正是书中所指的末法时期么?
阿茶一边沉重的思索着,一边又开心的掂量着手中的银子。
普通人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三十两纹银,苏府如此阔绰,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钱财来的太快,她感觉有点不真实,一不小心,捂着嘴巴笑出了声。
“…….”
转头想想自己耗费了大半的灵力,刚刚的妖物又如此凶险,一般的道士可降不住。便又觉得这一百两是自己凭本事辛苦赚来的,便止住了笑意,轻轻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起来。
既然驱邪这么容易来银子,以后除了做教书先生,还应该多接点法事才行。
但又想到偶尔一次两次尚好,自己要是天天跑人家里做各种法事,她原来教书的行当怕是要干不下去了,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千金公子,放在一个驱邪术士身边教养礼艺书画?
怕是担心教她们的子女不是在画书画,是在画符咒呢!
况且习得一身本领,如果只想着拿来赚取银钱,岂不辜负师傅老人家数十年的教诲?
正踌躇间,一个身影出现在阿茶身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苏府刚被她这个,嫡传女弟子祛除邪祟的苏府千金。
她的脸色煞白,双眼通红,额间散发着黑气,手持一把长剑,上边沾着已经发暗的血迹,散发出腥味儿,也不知道是谁的。苏小姐满身戾气速度极快的朝着阿茶逼近。
不好,难道刚刚那个妖物又回来了,这样子,怕是要来报复!
“我这一百两真是赚的不容易。”
阿茶一个转身,不忘将银两塞回手袖中,随即幻化出两道符咒企图压制住面前的“苏小姐”。然而两道符咒明显压制不住对方,只见那“苏小姐”触碰道符咒以后,符咒只是轻微的困住对方两步路,造成一些轻微的灼伤,随即符咒就被对方的黑气化为灰烬。
阿茶实在没想到对方的妖力增长的如此之快,这不离开苏府最多才一个时辰!然后目光接触到对方手中的长剑,似乎明白了什么,苏府的人怕是都没了!
“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天行道!”说着阿茶手中化出一把绯红色长剑,一击直直打向那妖物眉心,那妖物快速避开却不料长剑也会转弯,这一次躲不开了,那妖物愤怒的直接伸手就要去接剑。
这一接,整个手都被剑气所伤,流出绿色浓血,这气息!阿茶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苏小姐体内有两只妖物!刚刚被驱赶的是一只,这是另一只。
受伤的妖物被彻底激怒,招招带着浓厚无比的杀戾之气。阿茶却不和她对招,只是躲闪,同时不停的把妖物往城外几十里的岱渊崖引去。
要知道,在这街市之中打斗,会损坏诸多百姓日常所用之物,这在阿茶心中,是一笔一笔白花花的银子呐!
“苏小姐”招招致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阿茶虽是修仙之人,但目前毕竟还是凡人之躯,体力在这已经半个时辰的缠斗当中有所下降,移动躲闪的速度也受到影响,加上刚刚在院中做法事耗费了她一半的灵力,而眼前的这个妖物又忽然法力大增。
可今日必须将其压制,万一她回到城中,又不知将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
苏小姐察觉到阿茶的速度有所下降,一个迅速的转身,她手上那把泛着青光的长剑快速的朝着阿茶的下一个落脚点击去,阿茶一个闪躲不及,从阿茶的左肩擦过,划出一道口子。
阿茶一声吃痛,跳到半空中,甩出不知何时从青丝上拔下的桃簪幻成伏妖索,试图捆住“苏小姐”,然后右手直接沾起左肩的鲜血,以极快的速度临空化出一张血符,与此念出玄门的伏妖咒,将她几乎周身的灵力全部注入符中,“封!”
修炼之人的鲜血,有祛除妖祟的作用。
尤其是阿茶经年在沧溟山这种圣地修习,使得她身上的灵力格外纯粹。显然,“苏小姐”在中伤她之前,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的本事和花样这么多。
就当符咒将“苏小姐”困住,阿茶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左侧肩膀的伤势告诉她,一切没那么简单。
剑上也带有“苏小姐”的毒。
阿茶只觉得头晕眼花,让本来想唤出菩提塔将妖物收入其中渡化的她,完全聚不拢自己身上剩的最后一点儿召唤菩提塔的灵力。
而那边暂时被伏妖索和符咒困住的妖物苏小姐,似是感受到了阿茶这边的不支。努力挣扎着要冲破禁锢,飞来的丝丝妖气如箭般向阿茶射过来。
这如利箭般的妖气,对于已经是强弩之末死撑着的阿茶而言,如若打中,已然是致命一击。
阿茶仍是头晕眼花,且花的厉害,用尽全身力气躲闪,虽是避开了,却终是一脚踩空。
身后,是万丈深渊。
伏妖索显然是有灵性的,快速的脱离战场,行成结界,护住主人心脉。
挣脱伏妖索的“苏小姐”拼尽全力破开带有阿茶血液的那张符咒。眼神中的血色慢慢褪去,被血液所中伤的位置仍然再不停的往外消散着她的妖力。虽如此,她仍急步走置崖边,要知道她华胥睚眦必报。正要飞身下去找寻阿茶,刹那间感受到空气中一丝丝轻微的熟悉的气息。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令她恐惧的脸,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思绪瞬间隐去自己浑身的妖气。
随即,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望向崖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句“臭丫头!今天算你走运!”这嗓音中透着稚气,娇滴滴的,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个千年道行的老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