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离别前兆
柳不修根本不欲和她多加纠缠,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轻扫过妙丹仙子,不怒自威。
妙丹仙子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捆仙绳还有两根,失灵丹也还有,都用在你身上也未尝不可。你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不要太过嚣张。”
柳不修看着妙丹仙子恼羞成怒的样子,感觉颇为有趣,忽然笑了:“你怕什么,我就在这里锁着。”
铁链碰地的清脆声音刺耳极了,妙丹仙子这时注意到捆仙绳深深的嵌入柳不休的皮肉中,面色缓和不少。
柳不修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年老垂死的巨龙,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安眠之地,众人一边妄图加速他的衰亡,一边又担心小动作太多,引来巨龙最后的怒吼。
“打开结界,让她们两个进来。”柳不修背着手进入屋内,撂下一句话。
刚刚柳不修那一手让她有些心悸,她也彻底认识到柳不修确实还有手段,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妙丹仙子目光徘徊不定,明日就会在天道台上处决柳不修。到时候几位峰主联手压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等柳不修彻底成了凡人一个的时候再拿捏他也不迟,现在短暂让步又如何?权当成全他死前的遗愿!
这般想来,妙丹仙子挥手将宫殿结界打开,林殊凝见状,慌乱起身,衣裙上的泥土也没来得及拍,两人一同进入宫殿。
“师尊。”林殊凝看着面前的年迈老人,低低唤了声,心情很是压抑。
柳不修坐在榻上,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忽然感慨:“记得当年你只有五岁,那么小个娃娃个子刚到我大腿,真是冰雪可爱。那时我知道你就是我徒弟。”
林殊凝跪倒在塌前,眼前晶莹一片:“师尊,徒儿只希望平平安安,能常伴在您身边。”
柳不修将手抚在她头顶,如同很多年前第一次做的一样,力道轻柔,带着溺爱的意味,他长叹一口气:“凝儿,为师对不起你。”
十三年前宗门招收弟子,从各个世家中精心挑选出天赋异禀的孩子,为宗门补充新鲜血液。
他坐在最高的位子上,看见她怯怯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刹那,耀眼的烈火一般的颜色伴随一片低呼铺满了整块测灵石。众人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火系天灵根!
绝无仅有的天才!
众人眸中皆是对这位问世天才的急切招揽和殷勤,只有他的手刹那握紧,眸中是狂喜。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竟然回来了,他在想自己又见到了自己的徒弟林殊凝。
随后他看见小小的林殊凝不安地看他。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他将林殊凝收为徒弟,亲自放在身边抚养。
怕她冷,怕她累,想要她健健康康的长大。
他为她设了围猎场,辟出一块地种灵谷,在旁人开来,他简直对这位废物弟子溺爱的不像样。
只有他知道,他根本对不起林殊凝!
因为,是他亲自封了她的灵根!
害林殊凝无法修炼,害她成为众人眼中的废物,害她这样绝无仅有的天才最终泯然于众。
是他害的她无数个夜里在书籍中寻找修炼方法,彻夜不眠,最后只能无助接受自己只是个凡人的事实。
他如何不知他的徒弟是心气最傲的?
无数个夜里,他想为她解开封印,脑海里又想起上一世林殊凝叛出同门投入魔修,在仙魔大战中虐杀无数修士的场景。
他上一世垂死前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倘若自己一开始就不让她修炼,护她一世,可能才是万全之计。
现在看来他是错的,而且铸成大错!
这一世,他竟被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几位峰主陷害至此,扣上了勾搭魔修的帽子,只能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暗度天日,何谈去保护自己的徒儿?
他徒儿一个凡人在自己死后又能如何拥有一个安身之地?
他放心不下。
他如何放心!
柳不修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老泪纵横。
“徒儿,你过来,为师只有最后一件礼物能送给你了。”他哑声道。
林殊凝哭成了个泪人,乖乖上前。
柳不修将手搭在林殊凝的手腕上,一道灵力注入身躯顺着经脉,来到丹田处,随即遭到了一道冰冷灵力的反噬。
捆仙绳越缩越紧,已经挨到了骨头。柳不修无暇去管。
他紧皱眉头,心中吃惊。随即便看向林殊凝的脖子,他给林殊凝的玉佩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道冰冷灵力异常厉害,盘旋在林殊凝的丹田中腐蚀多日,林殊凝的经脉和丹田已经被破坏的不堪入目,所幸还有一道温和灵力一直在滋养身躯,才让她维持常人的状态。
显然林殊凝在兽潮试炼里经历了一场大战。若不是有一道玉佩守护,已经死的透凉。
柳不修追悔莫及!
“我修炼不了。”林殊凝低声说道,“师尊,别用灵力了。”
她看向柳不修脚腕处的那根捆仙绳,已经缠得血肉模糊,不用想也知道师尊此刻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与其用灵力来修补她根本修炼不了的破烂经脉和丹田,她更宁愿师尊省点力气,让自己好受点。
林殊凝刚要挣脱开,谁知师尊用的力气极大,将她定在了原位。一道暖洋洋的灵气迅速滋养她的经脉和丹田,让她整个人如同鱼回到了水中一般舒服。
忽然丹田处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响,像是蛋壳剥落的声音。一瞬间,林殊凝忽然开启天眼了一般,看见好多火红的灵气漂浮在空中,疯了一样往她的身体里钻。
林殊凝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师尊!
而柳不修面容枯槁,好像忽然老了几岁!
“师尊!”她慌张喊道,“快停下,够了!够了!”
柳不修却恍如听不见讲话一般,沉默的如同老树,灵力疯狂涌入林殊凝的身体内!
林殊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直觉不对,飞快挣扎妄图挣开钳制,断开往体内输入的那道灵力。
“师尊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柳不修疲惫地说道。
血顺着脚腕已经染红了月白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