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一道响亮的声音将睡梦中的贾玉吵醒。
她从地上爬起,将不知何时翻倒在地的竹椅扶正,缓缓向林边的地瓜藤走去。
林边的这株地瓜藤自她记事起便生长在此处,它是这后山最顶饱的食物,没有之一。
不到食无可食之时,贾玉绝不打这株地瓜藤的主意。
她来到地瓜藤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地瓜叶子:“抱歉。”
“原本打算生辰之日再吃你的,可现在……只能提前了。”
捡起一截落枝,贾玉小心翼翼地拨开地瓜叶子开始在地上翻刨。
“咕噜……咕噜……”
肚子的燥鸣声越发响亮与急促,似是在催促贾玉般。
可贾玉全然不受影响,专心致志地翻挖着潜藏在地底里的地瓜,仿佛那是什么宝物般,小心翼翼的。
很快,一截拳头大小的红皮地瓜出现在土里,贾玉两眼放光,默默加快了翻挖速度。
随着一根又一根枯枝折断,那潜藏在地里的红皮地瓜终于被挖了出来。
“感谢上天垂怜,感谢大地孕育,感谢瓜藤的无私奉献。”
贾玉熟练地截去瓜蒂,小手一翻一扬,一个喷香的烤地瓜出现在手中。
这是她这十年来吃过最美味的美食。
贾玉很享受吃美食的美味时光,就连那薄薄的地瓜皮上沾染的丝丝瓜肉也都吮吸干净才放入地里,埋好。
一餐美味过后,她满足地跑回坟内睡觉。
这夜很平静。
贾月回到家中并没有再被打骂,因为她爹压根不在家中。
吃过晚饭,她早早歇下,养精蓄锐准备明天跟贾玉入山采摘山货。
一声鸡啼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贾云翻身爬起,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打断父亲逼妹妹下田农作的念想,他决定从今日起提早一个时辰上工,争取多赚几钱银子。
可他洗漱完刚想出门便瞧见父亲鬼鬼祟祟地带着几个陌生人往后山方向而去。
“蔡爷,实话跟你说吧!”
“若非家中实在揭不开锅,我断不会将自家女儿送入活人坟等死。”
“如今想想,与其让她在活人坟等死还不如卖给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我家闺女年仅十岁,涉事未深可以调教,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蔡爷,您看这价钱……能不能……再提一点儿?”
同行的胖子蔡洪福瞥了贾亭一眼,心中暗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个傻差吗?
真当我不知道贾家村后山住着的女娃娃就一个,那便是贾山的闺女——贾玉。
一个想发卖他人女儿的浑球也想让爷出高价?门都没有。
他两指交叉,道:“十两,不二价。你卖就卖,不卖就罢。”
胖子蔡洪福摆出一副转身欲走的架势,吓得贾亭慌忙挽留:“好好好,十两就十两。爷,您请这边走。”
眼看着几人远去,贾云双拳紧握:“爹他……这是要……发卖玉儿换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咱们家穷,但咱们节俭,一顿每人一个窝头,每月也能存上几个铜板。”
“可他……这些年三天两头拿着家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铜板出去喝酒买醉,家中越发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妹妹察觉家中情况不乐观,天天缠着玉儿到山里挖山笋、采野山菌,这才让家里情况好了点儿。”
“可他不惦念玉儿的好也就罢了,居然……居然还想将玉儿发卖……”
滚烫的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无尽的失望让贾云不顾一切跑回屋,将母亲和妹妹拍醒:“娘、月儿,快起来。出事了。”
“爹……爹他带人上山抓贾玉去了。他……他想将贾玉卖了换钱。”
“什么!”袁氏翻起身,披上外衣下床思忖片刻,问道:“此事山叔叔可知晓?”
贾云摇头:“山叔叔家里黑灯瞎火的,这会儿怕是还没起,多半是不知道此事的。”
贾月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荒唐之事,揉着惺忪睡眼问道:“爹和玉儿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发卖玉儿?”
“就凭咱们奶奶在活人坟养了贾玉五年,他觉得贾玉算是他半个家人,他有权处置。”
贾云的话语让贾月豁然清醒,睡意全消。
她望着桌上那满满一篓干货,喃喃自语:“他怎么可以……这样!”
“为了让他尽早消气,玉儿都把自己采摘晾晒的干货全送给我了,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快。云儿,你去通知山叔叔一家和村民们。我和月儿到后山拦截拖延,希望……希望能赶得上……阻止他……”袁氏对自己夫君也是失望透顶,她颤抖着身子作出安排。
三人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活人坟外,密集的脚步声将贾玉吵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遥望村庄方向:“奇怪,这大清早的谁跑后山来了?”
“听这脚步声,似乎人还不少。”
语落,五道身影落入眼帘。
这五人当中有两个贾玉认识,一个是贾月的父亲贾亭,另一个是周遭有名的人贩头子蔡洪福。
蔡洪福也看到了贾玉的身影。
他以袖掩鼻,演技拙劣道:“咦——这里怎么那么多坟墓?你女儿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生怕即将到手的银子飞了,贾亭连忙解释:“爷,这些是活人坟,是咱们贾家村的特色。”
“里面不住死人,只住活人。活人死后尸体消失,不需要埋葬,绝对干净。”
蔡洪福闻言脸上的嫌弃更甚。
“你女儿人呢?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瞧见,再不出来咱们可就走了。”
“别别。爷,她就在那边。”贾亭连忙向贾玉所在的活人坟指去。
女儿?
还在我这儿?
贾玉默默扫视四周,并没有发现贾月的身影与气息。
正当她准备开口提醒人不在时,却见贾亭朝她指来:“瞧,那个就是我女儿!”
不是,我咋成他女儿了?
贾玉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许是看到贾玉满身漆黑如墨,贾亭又解释道:“爷,您别看她外表邋里邋遢的,其实长得可水灵了。”
“您买了她绝对不亏!”
为了多卖点钱,贾亭捂着良心卖力吹嘘。
蔡洪福一脸不相信地指着贾玉:“就她这个头,你说她10岁?骗鬼啊,依我看,她顶多七岁。”
“这年头哪位爷愿意买只有七岁的丫头,走走走,这丫头咱不要了。”
“放手里还得养个五六年,再水灵也亏大发了。”
随意找了个理由,蔡洪福转身就走。
“爷,她今年真的已经10岁了。就是营养不足,个头矮了点儿。”贾亭慌忙挽留。
“要不这样,九两,九两银子如何?”
居然主动降价?
蔡洪福回眸。
这货……怕是卖定了这丫头。
也罢,与其落入他人手中还不如被我买了去!
他回身冲贾亭摊开手掌:“五两。”
“五……五两太少了,要不您再加点儿?八……八两,八两银子如何?”贾亭虚汗淋漓,努力还价。
“就五两,不卖算了。”蔡洪福隐晦地给了身后三名护卫一个眼神。
三名护卫会意开口:“爷,我看还是算了吧!”
“这年头的公子哥儿都不喜欢年幼没教养的妞,那娃子领回去要好吃好穿供着,还得找人管教,得不偿失啊!”
“就是就是,咱还是走吧!别看了,没这必要。”
担心几人走掉,贾亭连忙压下蔡洪福的手掌:“别别别,五两就五两,成交。”
语落,一个钱袋子落入贾亭怀里。
蔡洪福的三名护卫见状冲贾玉围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