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女子的身世是瞒不住郡主的，”风花幽幽，少女自烟霭中悠然步出，一袭淡粉衣裙蹁跹，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飞扬，映衬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乌黑亮丽的长发自然垂落，宛如深夜中最柔顺的丝缎，在微风中轻轻舞动，散发出阵阵清新的香气。
“唔……”见此萧云燕不由出神。
“郡主？”少女见她神情凝滞，便轻声唤道，而后唇边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天真烂漫的微笑，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好似未染纤尘的琉璃，白皙的肌肤细腻，吹弹可破，仿佛初雪覆盖下的花瓣，柔软而透亮，两颊上点缀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初春里第一抹绽放的桃花，温柔而生动。
“失礼了，”萧云燕回神，又觉在严严冬日之中见到这般笑容就像沐浴了最温暖的阳光，心底的愁绪忧虑乃至戒备猜疑都彷如春雪一般消融。
少女言谈举止之间都散发着一种纯真，纯洁得仿佛能洗净尘世所有的污浊，萧云燕心中不禁感叹，世间竟有如此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美好存在，同时心底也十分好奇，这般明媚可人的少女怎会以谋士自居？
“方仙师，万俟一族也算望门，又何苦要隐瞒身份？”萧云燕轻轻合上眼帘，若是直视少女，只怕是问不出这般话来。
听罢此问，少女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悠悠开口道：“不过族中养女，又何谈名望？”
萧云燕缓缓点头，只消一句便已大致知晓少女的苦衷。万俟一族起源可追溯至北魏时期，后因迁都而入中原，在开封府和兰陵两地建立郡望，为了能融入当地，也有相当的族人改姓为万，时至今日南国与北境之中均有族人分布。万俟一族虽有相当名望，但也并非是十分显赫的世家。
如今两国对立，万俟一族在两朝都有族人为官，有的甚至是武将。无论那一方获胜，万俟氏都有族人得存，但也因此族人不可避免地会招致两国的怀疑，自然也难委以重任，乃至扶持。被这样的望门收为养女，其命运也无非是以联姻换来家族能有可以攀附的势力。
“失礼了，”萧云燕郑重地向少女施了一礼，而后掏出那一卷羊皮纸，用火折子在少女面前将其燃尽。
少女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好奇地看着萧云燕的一举一动。
“此后，方仙师便只是方仙师，”萧云燕爽快地说道。其实，萧云燕并不在意眼前少女的身份究竟如何，正所谓用人不疑。只是彼此相遇时的情景有些过于离奇，萧云燕至今也分不清当时是幻是真，加之少女行踪莫测可举止却很是天真可爱，便令萧云燕更为不解，这才拜托南哥暗中调查一番。如今疑惑得解，就算少女是从族中私自出逃的，万俟一族日后万一追查过来，萧云燕身为郡主，也有自信能将她保下。
之所以萧云燕能如此坚定，正是因为眼前这位少女确实有过人之处，甚至可以称之为奇才。此前少女所言可谓无一不中，虽然很多说辞无有依据，无有来由，可每一次少女都十分笃定，对于一些细节说的真切，就好像是亲眼见过的一般，而萧云燕也在之后的探查中一一验证了少女所言非虚。
见到萧云燕这般，少女再度露出了明媚而温暖的笑容，道：“郡主此来，应不仅是为了过问小女子的身份吧？”
“特此前来请教方仙师对两国交兵的看法，”萧云燕直言道。
“郡主不妨提点王爷做好近日出征的准备，”少女笑容一凝，而后不假思索道。
“可元帅府并未向父王下达出征的指令，”萧云燕不解。
“想是元帅府意欲保存精锐，玄门相争之初，道法奇妙，岂是寻常军队可敌？此时投入精锐，也只是白白折损，”少女悠然开口，语气中依旧透露出一分天真。
“方仙师的意思是，这场纷争终有一日归于两军对决，而非玄门相争？”萧云燕再度细细看向少女，虽然她音容相貌比自己小很多，可萧云燕总觉得对方所历经的岁月要比自己更为悠长。
“嗯，玄门争锋，本就难分伯仲，况乎这场纷争之中玄门各方也未必会倾尽所能，”少女认真地点头道。
“这是为何？”萧云燕又是不解。
“郡主你想呀，商河酆氏虽受元帅府所迫，火烧须弥学府，但实则并未伤及各门根基。而酆宗主即便亲临战场，也未让多数后辈参与其中。料想酆宗主兴许是为存续宗门的无奈之举，自不会要求门下弟子以命相搏，只消表明与南朝决裂的立场即可，”少女道。
“可泰山夏氏未必会手下留情，”萧云燕恍然明白商河酆氏为何会让酆灵砂跟随在父王身边了。
“这个嘛，泰山夏氏受命于南朝，自会竭力出征北境。然泰山夏氏道法厚朴，虽有灵偃相佐，可论及攻伐终是力不从心。一方不欲力战强攻，而另一方易成守势，两门最终会落个僵持的局面，”少女道。
“泰山夏氏弟子众多，商河酆氏不足百人，夏氏难道不应尚有余力才对吗？”萧云燕问。
“嗯，不是的，”少女摇了摇头，“泰山夏氏虽宗门兴旺，但面对商河酆氏亦不敢托大，必会将门中精锐调往应对。况乎泰山夏氏纵称独占玄门半壁，实则弟子也不过万余，如今多数弟子又是依靠秘法才得以炼化灵偃，而非自身修为所成，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堪大任？泰山夏氏纵有余力派遣新入门的弟子参与别处战事，也不足以独自成军，纵然灵偃之威非寻常人能比，用于遏制异兽作乱尚可，若放眼两国军队之众，其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此话无错，”萧云燕缓缓点头，心中也是认同这般分析的，“只是玄门世家也不光是泰山夏氏，此前天水白氏在须弥学府之中蒙受重创，更有长老与数名弟子陨落，这等仇怨想是难以不了了之。”
“可是天水白氏宗门亦非南国境内呀，其境地实则与商河酆氏无异，须弥业火两门确是结下仇怨，但天水白氏也只能为仇怨。白宗主若是尚知明哲保身，自当率门下弟子仅仅对商河酆氏寻仇，若是转而对贵国军队出手，则有灭门之危，”少女不假思索道。
“天水白氏好歹也算是玄门世家，就算元帅府要对其出手，也会有所顾忌的，”萧云燕道。
“如今天水白氏弟子仅有半百，宗门府上又无险要可守，纵使能以道法悍拒千军万马，又要与商河酆氏了结仇怨，终会落个分身乏术，”少女道。
“那南朝的其他玄门呢？此前御前试道上，折桂之人皆非出自泰山夏氏，”萧云燕道。
“临安穆氏与姑苏柳氏在玄门世家之中也是最为悠久的两门了，两方弟子皆是固守本心之辈，想是会避免介入世人纷争。即便迫于南朝相迫，也只会铲除异兽之祸。而至于苍梧陆氏，其宗门独钟医术，即便门中术数与镇压邪祟相关，其本心亦如世间医者，又如何能投身杀伐之道？郡主和王爷若是日后在战场上遇见这三方玄门世家的弟子，还请不要为难他们，”少女诚恳地说道。
“以眼下得到情报来看，确实如此，看来玄门于战场上的对决果真只在商河酆氏与泰山夏氏之间了，”萧云燕点头道。两人对谈至此，萧云燕心中也有了定论，少女所言与自己心中推论不谋而合。
“非也，这其间唯有一个变数，”谁知此时少女却是一声叹息。
“何种变数？”萧云燕略感意外地看向少女。
此问一出，只见少女眸光一凛，眉宇间天真不再。正当萧云燕讶异之时，只听少女悄然开口。
“王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