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蹄疾疾,驳马一路奔驰,不分昼夜,足见其见主心切。只不过,这般可就苦了马背上的柳梦生和江晓莺了。
“你说麟将军的这匹战马怎么也不停下来吃吃草喝喝水啊?”腰身酸软的江晓莺也顾不上什么了,干脆直接趴在了柳梦生后背上。
“大哥的这匹战马可不是吃素的,”而先前有过相似经历的柳梦生则是十分有经验地早早伏在驳马的后颈鬃毛里,但即便如此,此去泸州可远比自姑苏回学府的路程要遥远太多了,若是驳马就这样一路奔到泸州去,只怕两人到时候都得瘫痪。
“又没叫你夸它!”江晓莺有气无力地埋怨道。
“我的意思是这位马兄是吃肉的,”柳梦生无奈地解释道。
“啊?马还能吃肉?”江晓莺大为震惊,差点又坐了起来。
“是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知道?人家马兄不仅吃肉,吃的好像还不是寻常羊肉狗肉什么的,”柳梦生印象中驳马似乎很挑食,但身心俱疲的柳梦生一时间又想不起这位马兄究竟爱吃何种肉类了。
“那它这么久了还没吃肉,是不是很快就会饿的没力气啦?”江晓莺抱着一丝毫无根据的希望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之前在孤馆的时候都是大哥喂马兄的,而且好像四五天才去一次,”柳梦生转动着略有昏沉的头脑,尝试回忆着中秋时节在孤馆里发生的过往。
“什么?要四五天?这才过了一天一夜……”江晓莺一听就直接崩溃了,干脆瘫在了柳梦生背上。
“但愿大哥已是在返回的路上了,”柳梦生心里也苦,要是驳马这样跑下去,他也是撑不住的,唯一希望就是大哥杨叶舟能早些折返回来,减少一些两人在马背上的颠簸。
“诶!等一等!等一等!”江晓莺忽然激动地抬起头来,而后着急地拍打着柳梦生的后背。
“怎么了?”柳梦生不由紧张起来,莫不是江晓莺发现什么危机了。
“咱们不是要去泸州吗?”江晓莺语气焦急地问道。
“是啊,不然还能去哪里?”柳梦生煞是无奈。
“可是,这不是往泸州去的路啊,”江晓莺指着前面更加着急了。
“什么?”柳梦生闻言当即仰起头来忘了去,但是很快就意识到,就算江晓莺这么说,自己也不认路呀。
“这马不会是迷路了吧?”江晓莺急得直拍柳梦生的肩膀。
“不会吧?不去泸州,那马兄要去哪里啊?”柳梦生茫然地低眼看向专注奔腾的驳马,见它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落日渐斜,灯火初明,本应整肃的军营里却是一片喧嚣。
“再拿一坛酒来!”
“喝啊,都喝啊!”
军帐内外,酒洒坛倒,烂醉的士兵横倒在地。
“押大押小?”
“押大!”
“你押大都输了那么多把了,还押大?”
“要你管!”
那些还未仰倒的士兵也大多酩酊大醉,身上散发着酒臭味,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喝酒划拳,或是聚众赌博。
“喂!你…你…”一名士兵刚将两三碎银抛到赌桌上,就发现手里提着的坛子里已经没了酒酿,于是转头就向一旁口齿不清地高喝起来,“喂!说…说你呢…”
立在远处的杨叶楼闭目静立,似是不想将军营中的情景入眼。
“喂!睁…睁眼啊…”那士兵不耐烦地叫嚷了两句,但见杨叶楼无甚反应,当即发了怒,还将手中的酒坛砸了过去。
原本眼不见为净的杨叶楼似是有所察觉,还未睁眼便后撤一步,让那砸来的酒坛摔在脚边。
杨叶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情绪,而后张开双眼,转去问道:“是在叫我吗?”
“对…对…叫的…就是你…”那士兵本就醉的不清,方才仅仅是将酒坛砸出去的这个举动又激起了酒气,结果现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奶奶的,都别站着了,赶紧拿酒去,真不开眼!”旁边另一个醉得不是很厉害的士兵也发现喝光了手里的酒,就也转来骂骂咧咧地催促道。
“混账东西!”呼延翀刚一进到营帐内就见到这一幕,当即生了火气。但奈何禁军士兵全都喝的大醉,加之那些叫嚷着赌博的人数也不少,这一句怒骂终是被掩盖在了喧嚣吵闹之中,没有一名禁军士兵加以理会。
“呼延,”杨叶楼转去拦住呼延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呼延翀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虽是不易,但还是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我等这就去取酒来,”杨叶楼简短说了一句,便拉着呼延翀一同走出营帐。
“快…快…真磨叽!”只留下身后烂醉的士兵的抱怨。
“大帅,我不懂,咱们为何非得伺候这帮酒囊饭袋?那个什么万将军还公然在大营中招妓!”呼延翀刚一出来就气不过地说道。
“呼延,如今泸州守军已被列为厢军,本就是要我等辅佐禁军。这一营的禁军虽是德行不佳,但身为厢军,我们也不好顶撞,”杨叶楼长舒一口气道。
“这厢军我们不当了还不成吗?为何要受这般窝囊气?”呼延翀道。
“不当便是抗旨,那是杀身之罪,原本咱们与朝廷就不对付,眼下暂且不要火上浇油了,”杨叶楼摇了摇头道。
“哼!大帅怕什么?大不了再反了他,”呼延翀道。
“呼延,以后这话可别再提了,”杨叶楼闻言立刻环视四周,但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又道,“你我若是意气用事,真的带着弟兄们揭竿而起,可有想过泸州的乡亲们怎么办?难道你我还要像十三年前那样重蹈覆辙吗?”
“大帅说的是,”呼延翀至此也明白了杨叶楼的顾虑。
“还有,呼延,就算是有禁军来了,咱们眼下还不可大意。明明两国早已交兵,这里为何还迟迟不见敌兵进犯?”杨叶楼道。
“嗯,明白,”呼延翀点头道。
“大帅,不好了,大帅!”
话音未落,只见泸州军的一名军士仓皇跑来。
“发生何事了?”杨叶楼见此神色一变,与呼延翀对视一番后,便沉声问道。
“大帅,不好了,北面三里外发现敌军踪迹,正向这边来了!”那军士汇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