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马兄,求你了,别走那边!”马背之上,柳梦生苦苦哀求着。
然而驳马不知是驳回了这般请求,还是跑得太畅快了,根本没有理会柳梦生,伴着一声响啼,威武的战马径直冲向了番邦大营。
“不是吧,又来?”江晓莺已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伏下身来!小心箭矢!”柳梦生伸手将江晓莺按到驳马后颈的鬃毛里,而后抽出腰间宝剑,警惕着周遭的气息变化。
“敌袭!有敌袭!”
“什么人胆敢只身闯营?”
“他不是一个人,好像马背上还带着女眷!”
“什么?”
那些驻守辕门的番邦士兵显然是没想到在如此后方的地界还能遇上单枪匹马来闯营寨的人,甚至那人马上还携了一名女眷,真不知道是该赞叹此人勇气可嘉,还是应该骂他不知深浅。
“快拦上!”
把守的军官指挥着手忙脚乱的番邦士兵匆忙将拒马合上,试图将来者阻挡在大营之外。
然而下一刻驳马霜蹄重踏,竟是一跃而起,载着背上的两人从拒马连同那些番邦士兵的头顶跃了过去。
“对不住了,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而马背上的柳梦生只得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但愿这些番邦士兵不要追究。
“快拦住他们!弓箭手!”
自然,番邦士兵不来追捕闯进自家大营的人是不可能的。很快营寨之中的士兵就都注意到了这般骚动,各自持着兵刃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
只不过,驳马的迅疾远超寻常马匹,就连军中最为精良的战马也难以望其项背。大多手持刀斧的番邦军士还未辨明敌我,就已经将驳马放了过去,而那些弓箭手刚将箭矢搭在弦上,驳马的踪影就已经转向营帐等遮挡之后或是干脆跑出射程之外了,甚至轻骑兵还来不及上马,驳马就从营寨另一边的辕门冲了出去。
其实番邦士兵已经称得上是反应迅速了,但也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驳马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唔…还好没追来…”柳梦生回望身后,见并无番邦骑兵追得上来,便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驳马奔去的方向愈发深入番邦境内了,心中又觉得十分无奈与疲惫。
这一路而来,不知为何驳马时常会毫无顾忌地经过番邦大营,甚至是径直从中穿过。起初,柳梦生只是觉得驳马兴许知道一些捷径,何况杨叶舟在回泸州之前也曾说过泸州守军也有可能听从朝廷的征调,或许大哥已经随着泸州将士发兵北上了呢。
然而,在驳马带着两人接连闯了数座大营之后,柳梦生觉得事情愈发不对劲起来,且不说驳马似乎是故意去闯番邦大营的,但就是其奔驰的方向也越来越向番邦境内偏离,如此下去,柳梦生甚至怀疑自己在见到大哥之前就会被番邦将士擒住。
出于稳妥考虑,在一次少有的停歇之后,柳梦生干脆让江晓莺坐到自己前面去了,毕竟大部分情况下,等番邦士兵从驳马闯营中反应过来,也只有追击的余地了,因而多数危险是从身后射来的箭矢,反倒是前方无甚威胁。有了先前携陆香薷骑马的经验,柳梦生这次也算是熟练很多,就算江晓莺有时因为场面太过惊险刺激而慌张地手脚乱动,柳梦生也有自信不至于让她落下马去。
不过这一程过来,柳梦生也发现大哥的这匹战马似乎是对于蛊雕和马腹等异兽深恶痛绝,甚至偶尔会为了驱赶异兽而专程绕路。就譬如有一次穿越番邦大营的时候,眼见即将奔出辕门的时候,驳马却忽然转向,冲向围追过来的番邦士兵,那时候始料未及的江晓莺惊得一边闭眼尖叫一边用胳膊死死勒住了柳梦生脖子,差点把他勒昏过去。那时柳梦生心底还奇怪驳马为何突然这般冒险,结果却是为了去踢死一头在营中关押的蛊雕。至此,柳梦生恍然意识到,驳马之所以连番闯入番邦大营,莫不是要寻那些异兽?
当然驳马是没办法回答柳梦生这等疑问的,只是一味地载着两人奔腾向前。倒是后来不知是察觉到江晓莺有些受不住了,又或是接连数日没有进食的缘故,驳马这才增加了停歇的频率,甚至偶尔还能让两人相对安稳地睡上一觉。自然多数时候,柳梦生和江晓莺两人都是在驳马的低吼撕咬等各种方式的催促下被迫赶路,有一次驳马不耐烦了,竟是直接咬住江晓莺的衣角,将她甩到了背上,自此之后两人面对驳马的催促便再也不敢拖沓。
“幸好这次没有遇上什么异兽……”柳梦生回望身后,已不见番邦大营和追兵影子,四周又无异常的气息流动,遂将宝剑收入鞘中。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麟将军啊……”趴在驳马后颈上的江晓莺此时也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是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大哥啊…”柳梦生也是感同身受。
又是一如既往的驰骋,正当柳梦生感到身心俱疲的时候,谁料驳马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突如其来的骤停自然让柳梦生防不胜防,结果一下子就趴在了江晓莺的身上。
“你干嘛啊?小心本姑娘告诉柳姐姐你耍流氓!”江晓莺抗议着,身体却无甚动作,一丝抗拒挣扎的举动都没有,估计也彻底是乏了。
“这也能怪我?是马兄忽然停下来的,”柳梦生有气无力地辩解着。
“赶紧给本姑娘起来……”江晓莺尝试着用威胁的语气说道,只是现在的她无论说什么话都好似大病初愈者那般虚弱。
好不容易在江晓莺的背上找到比较合适的支撑点,柳梦生费劲起身之后,就看见驳马仰头眺望着。
“马兄,咱能别再往北去了吗?”柳梦生见此也不管驳马听得懂听不懂,当即就开口央求道。
“什么?不会又要闯军营了吧?”江晓莺听罢也十分绝望地叹息道。
驳马倒也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当即扬起前蹄就再度冲了出去。
而这一次柳梦生明显感觉出驳马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也凝重了很多。至此,柳梦生心里明白驳马应是察觉到了什么,遂也打起精神来警惕周围的气息变化。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马背上的柳梦生望见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子。
因是远离前线的缘故,一眼望去这座村落看起来是那般宁静祥和,也许是为了农事,村口处还有五六名村人正走出村外。
马兄应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等宁静的村子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柳梦生细细望去,却见那五六名村人实则是正在向村子外面慌张奔逃,其中一人还因为手脚慌乱而摔倒在地。
正当柳梦生疑惑他们为何这般慌张地从村中跑出来的时候,一头硕大的蛊雕跳了出来,径直扑向了那名摔倒的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