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扶摇是大骗子
“放心,她不仅动不了我,还得倒给我钱呢。”
茶楼的隔音包间里,李扶摇如此说着,悠哉悠哉给白随风投喂了块肉松奶糕。
感受着指尖一触即分的湿热触感,她边在心中大呼可爱,边掀起眼帘看向对面有些没底的两位师兄,浅笑着点拨道:
“众所周知,登仙大会第一关测天赋,第二关测心性,这最后一关则是测实力。”
“章师兄你也说过,内门弟子只要排名前二十的胜者,其余参与者前一百皆为外门弟子,其余则为杂役。”
“你觉得以那虞家小姐的高傲性子,会不争这前二十的名额?”
段鸿志还陷在自己刚刚当显眼包的后劲儿里不可自拔,他红着脸没什么反应,只管头也不抬的坐在角落里咣咣往嘴里灌茶。
可边上的章泽却一点就通。
他闻言,很快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的抚掌道:
“所以她为了在第三关得到内门名额,势必会同其他名门子弟一样详细调查其他参赛者的消息。”
“以您今天的表现来看,想得到扶摇小姐资料的参赛者定不在少数。”
“可目前这些信息除了您和令兄之外无一人知晓,如果您此时愿意让我将那消息卖出,不止虞家小姐会命人高价去买,其他人也会……”
说到一半,他面上兴奋之色稍敛,又皱起眉头迟疑道:
“但这样您的情报不就泄露了吗?”
“若是他们研究出对付您的法子,那第三关万一碰上,岂不是对您非常不利?”
章泽欲言又止一瞬,终究还是没忍住,咬牙询问道:
“您身份不凡又出手阔绰,想必不会把卖情报那点儿灵石放在眼里。”
“可若说是为了在下……”
“章某不过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与您也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微末交情,又哪里值得您如此费心?”
“章某愚钝,实在想不通扶摇小姐此举所图为何?”
当然是因为我又穷又弱还可能活不长啊!
李扶摇抢过段鸿志手中快要见底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怀中忽然一僵的白随风顺了顺毛,心中暗暗吐槽道:
不动动脑子借你人脉搞钱搞名声,我现在吃什么喝什么?
拿什么去享受?
再跟狗系统做那种,用功德积分换上品灵石的亏本买卖吗?
傻子才这么干呢!
如此想着,她指尖又拈起一块肉松奶糕,慢条斯理地递到白随风嘴边。
瞧着小家伙啊呜一口迅速叼走,李扶摇这才单手托腮朝章泽悠悠笑道:
“什么您来您去的,不用这么客气,左右我此番出门历练用的就是李扶摇这个化名,为了行事方便,师兄还与之前一样称呼就好。”
“再者说来,你虽然与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这人向来信个眼缘。”
“你为人机灵,又知情识趣,既懂得抓住机会,也算的上有几分义气,外门弟子又何妨,师兄如此上进,难道会一辈子都是外门弟子不成?”
“这笔投资我觉得不亏。”
她顿了顿,目光在章泽那满是感激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稍认真了些:
“至于其它利害,我心中有数,章师兄不必操心太多。”
“情报消息我稍后用传音玉璧发你,师兄只需记得按时给我分灵石就好,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以后为我办事多尽些心便是。”
“反正我和哥哥此次出门历练,手边没什么可用之人。”
李扶摇说罢,看看窗外天色,抬手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而后朝对面两人俏皮笑道:
“况且,谁说我出手阔绰就不在意那点灵石了?”
“蚊子腿也是肉嘛,更何况,这或许不是蚊子腿呢,能轻松赚灵石,为什么不赚?”
“章师兄不动脑子,这次罚你结账哦!”
说完,她抱起蔫头耷脑的白随风就打算起身回家,待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回头补了句:
“还有,想要我消息的人恐怕不少,师兄要价的时候一定得姿态摆足开价大胆。”
“尤其卖给虞家这类老朋友的时候。”
“亏了赚了倒是次要的,重点是别定价太低给我跌了份儿!”
章泽闻言立刻双眼亮晶晶的站起身来,用一副拜财神的模样郑重其事拱手道:
“扶摇小姐思虑周全,您的照拂之情章某感激不尽!”
“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必定办得漂漂亮亮,既把灵石赚了,也绝不让那些消息真的伤了您分毫!”
李扶摇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
章泽见她抱起怀中白绒绒的小兽出门离开后,这才无比兴奋的搓着手重新坐到段鸿志边上。
想着这茶楼的点心价格高昂,家中奶奶还没吃过。
他边小心将桌上没动过的点心仔细打包收好,边皱着一张脸左思右想。
之前他不是没做过这种倒卖情报的事儿。
可数额这么大,买卖方这么顶的生意他还是头一次碰见。
尽管心中满是对灵石的渴望,可身为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章泽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虚。
他一时间只觉各种胡思涌上心头,烦乱的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结账时一个不查将右脚小拇趾狠狠撞到桌腿上,章泽这才龇牙咧嘴的含着泪收了心思。
嗐,人家李扶摇可是有大背景的千金小姐!
以人家的眼界,所行之事一定必有深意,缜密周到至极,他个小小外门弟子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乖乖跟在后边挣大钱就是了。
想通了这些,章泽揉捏着脚趾头自嘲一笑,索性也不再多心,收拾好后就招呼段鸿志和自己一起离开:
“走吧老弟,哥带你挣大钱去!”
这边段鸿志愣愣怔怔跟着章泽离开,那边一人一狼两小只也刚打开门进了家。
“哥,你怎么看起来蔫头耷脑的,糕点吃顶了不成?”
李扶摇边用门牌将道道结界升起,边卡着怀中小棉花糖的咯吱窝将其举到面前,摇果冻似的晃了晃。
见小家伙不说话,她想起白随风身上旧伤未愈,于是又面带关切的问道:
“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屋内没外人,院外又有防窥探的结界保护,白随风可以放心的撤去所有伪装。
他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腰身一转便从小棉花糖变为了银发兽耳的俊俏少年,如松似竹般立在李扶摇面前。
扒拉开仍卡在自己咯吱窝里的小手,白随风双手抱臂,身后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他掀起那双灿金兽瞳没好气的瞪了李扶摇一眼:
关糕点什么事?
自己明明是在担心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
白随风有心想问为什么签了契约还是说自己活不长,却又怕能听到李扶摇心声的事情暴露。
纠结又担心的吭哧了半天,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气呼呼的嘟囔道: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不许骗我!”
反正你说谎我也能从你心声里知道,要是,要是你敢骗我……
我,我就狠狠打你屁股!
对于自家小孩儿哥突然抽风,李扶摇颇感莫名其妙。
她仔仔细细将自己近期干的事儿捋了一遍,却丝毫没有头绪,只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挑了挑眉:
“你问就是,能说出来的我便不会瞒你。”
白随风闻言却没立即询问,他沉吟片刻后,方才表情认真的盯着李扶摇:
“扶摇,我记得你在结契的时候说过。”
“我体内有个神秘碎片,可与你认识这么久了我却一直没问过,你说的那碎片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说过在取出来之前我若是死了,你也会很麻烦。”
“这个麻烦是指……你会死吗?”
当然会被抹杀啦!
不过小家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李扶摇不动声色的静静凝望着面前的小少年,心中念头一时间百转千回。
小家伙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啊……
这问题可怎么回答呢?
对上自家小狼崽金眸中澄澈的担忧,她眨了眨眼,忽然便有些释然的轻笑起来:
小动物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若是连数次生死与共的白随风都无法交付信任,那自己活的也未免太累了些!
反正有契约绑定,赌一次又有何妨?
如此想着,李扶摇掩下心底几分惴惴不安的期待,抬眸与白随风四目相对,镇定自若的浅笑道:
“猜对了哦,那碎片得不到我确实会死。”
白随风闻言不由瞳孔微缩,他垂眸定定瞧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小姑娘,拧眉问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放心把它保存在我体内?”
“当时你明明可以直接用暴力手段将其从我体内拿走的,又为什么会选择与我结契?”
“当然是因为我善啦~”
见白随风闻言有些无语的闭了闭眼,李扶摇哈哈一笑,这才收敛了玩闹的神色,认真解释道:
“好啦,别生气嘛~”
“我坦白,其实是因为那碎片不能用伤害你的方法取出啦!”
“这也是我当初不得不与你结契的原因。”
“我必须将你绑定在身边,并且必须保护好你照顾好你,这样才能慢慢得到那块碎片……”
她这般说着,嘴角仍挂着那副几乎万年不变的柔和浅笑。
可兽族的感知一向敏锐,白随风早就察觉到,李扶摇话说的越多,面上的笑意就越发不达眼底。
就好像明明很喜欢吃糖,明明对那份甜美的滋味无比渴望。
却因为害怕牙疼,强行逼迫自己放下糖罐一样。
面前这个小姑娘尽管嘴上说着无比坦诚的话,可心底的冷静和疏离却越来越多。
扶摇这是……
早就做好了我可能会背叛她,可能会伤害她的准备吗?
明明说好了当家人的,为什么不信我?
白随风有些生气,又觉得有些委屈,可比生气和委屈更多的,却是一股分外酸涩的心疼。
扶摇明明是个温柔善良又机灵的小姑娘。
她之前到底受过多大的委屈,吃过多少的背叛和亏待,才会养成这种心底里却满是戒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啊?
扶摇她……会觉得孤独吗?
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眶,白随风只觉自己心中如同哽住一般,被种种情绪胀得闷疼难言。
他不敢再与李扶摇那双清凌凌的猫儿眼对视,只得边深呼吸边红着眼圈别开脸。
“……不过你放心!”
李扶摇眉眼弯弯,看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开朗模样:
“这个碎片取不取出对你一点影响都没,而且在咱们相伴的期间我也会一直找寻解除契约的方法。”
“待取出碎片后,我定会重新还哥哥自由。”
这样若是我在三年后死于功德不够,应该也能给你留出一条生路。
现在的种种,就当这三年里找你作伴的报酬好了。
李扶摇静静观察着白随风的反应,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没说出口。
三年?
只有短短三年?!
好不容易有个得到认可的家人,却只能活三年?
白随风闻言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过身去,明明难过到浑身颤抖,却憋着两包眼泪拼命忍住哭意。
扶摇竟然,只能再活三年了吗?
命不久矣却还记挂着自己的后路,这么好的家人又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自己又要在这个陌生的下界孤身一人了吗?
李扶摇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孩儿哥忽然背过身去不看自己,浑身颤抖一会儿后,又像没电关机一般,耳朵尾巴齐齐垂下,心中生出几分怜惜的同时不由还有些纳闷儿:
这小家伙的情绪怎么比翻书都快,她刚刚有哪句话戳他丧点了吗?
天天敏感别扭又傲娇的,难不成是到青春期了?
她不明所以的挠挠头。
想到之前看过青春期少年情绪低落时需要家长及时关怀,李扶摇索性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想从后面给白随风个抱抱安慰一下。
可她刚乍开胳膊挨到近前,就见自家小狼崽忽然红着眼眶猛然回身,差点与自己脸贴脸撞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李扶摇晃神一瞬之后,就是满脑子自己即将亲上小屁孩儿的惊恐。
罪过罪过!
就算对方是个小动物变的,没成年之前也是万万不能够的!
刻在DNA里的道德底线骤然绷紧,直吓得守法青年李扶摇猛地一个后撤步,连滚带爬的与其拉开距离。
“骗子!”
清亮的少年音中带着哽咽过的微微哑意。
见李扶摇惊魂未定的讶然看来,白随风干架般大步冲到她面前,按着她肩膀又含泪着眼泪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李扶摇是大骗子!”
不儿?
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啊!
李扶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有点懵,闻言顿时大感冤枉。
肩膀还被白随风按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指尖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和用力。
瞧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眸子里翻涌的委屈和悲伤,李扶摇对其中的控诉意味大感纳闷儿之余,心里的小人儿也不由捶胸顿足跪倒在地,仰天长啸道:
青天大老爷在上!
俺刚刚说的可没一句作假啊!
不就是有些东西没说嘛,怎么还把我打成骗子啊喂!
李扶摇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余光却不小心瞥见大颗大颗的眼泪正从白随风纤长的银色睫毛上滚落。
哭,哭了?!
她有些愣怔的猛然看去,却见自家小狼崽那张白皙的俏脸上此刻竟哭的眼尾鼻头齐齐泛红。
那双灿金色眸子浸泡在莹莹泪水中,金子般晃得令人见之心软。
简直也恨不得也化成泪水,从那微垂的眼尾落下。
“我……我骗你什么了?”
李扶摇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她自认刚才那番话虽然有所保留,但说出来的信息却绝对毫无虚假。
“你就是骗子!”
白随风尾巴焦躁地甩着,一双漂亮的兽耳也因为主人情绪不佳而紧紧抿在银发间,从正面几乎都看不太见:
“你明明说过跟我当家人的!”
“家人之间怎么会时时刻刻想着解除契约,怎么会只想着三年后就分开?”
“怎么会……”
“怎么会连自己可能活不长久这种事,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样!”
“你明明答应过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向清润的声线都因紧张而混了几声野兽般的尖利:
“你明明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可现在你明明都命不久矣了,却还在计划着怎么给我自由?”
“谁要那种自由啊!”
少年声音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边毫无形象的抹着泪,边一把将李扶摇狠狠搂进怀中:
“和自由比起来,我更希望你能活着陪我一起报仇啊!”
“你别死好不好呜呜……”
“我陪你想办法,等我把家人救出来,我还要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呢!”
“你没有家人,我就把我的家人也分给你,我来做你的家人!”
“你别死,别留下哥哥一个人好不好呜呜呜……”
李扶摇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白随风敏锐到了这种程度,更没想到他纠结愤怒的点,竟然在这里。
不是怀疑她的动机,不是恐惧碎片的危险。
而是在意她是否真的把他当家人,是否真的打算长久地在一起。
她那些出于理性、出于自保、甚至带着一点为你着想的规划,在他眼里,却成了背弃承诺、疏离冷漠的证据。
少年落下的泪水吧嗒吧嗒的浸湿了肩头衣物。
再纯粹不过的担忧和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恐慌从魂种中源源不断传来。
小狼崽的真挚就像一根细针。
轻轻刺破了李扶摇心底那层由疏离构筑的,习惯性自我保护的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在无意中伤害了他。
“我……”
李扶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词穷。
那些关于系统任务,关于功德积分,关于生存压力的复杂算计,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冰冷。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扶摇只是轻轻抬手回应了少年的那个拥抱,并轻轻在他后背安抚性的拍了拍。
“妹妹,你有什么愿望吗?”
白随风把头大鸟依人一般埋在李扶摇肩头,哽咽的不能自己。
他不顾形象抬袖擦泪,呜咽到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有什么院外都嗦粗来吧呜呜呜,哥哥,哥哥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