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强者生机渐失,旁人尚且扼腕叹息——曼睩心中更是惶恐又疼痛,同时,翻腾着一团火,烧得难受······讨厌你、死气沉沉的模样!我要将、这团“火”,塞进你身体,让你立马跳起来!
“啊——”曼睩直朝罗睺而去,脚步略斜,从树干上滑下来!嗯?是萝卜挡住了自己的脚踝——萝卜侧头看过来、眼睛······又亮了!有警惕、有担心、也有斥责——哦,原来,不论罗睺如何厌世,“君曼睩”、都是你无法卸下的责任!我都忘了——·我,是、比你的下属,更让你牵肠挂肚的“君曼睩”!
“没事、没事······我想再吃点荔枝,我好饿·······”
罗睺没有放下臂膀,一直护持着曼睩又开始在树冠找荔枝——赶紧散会,曼睩饿了!
“此地——物产丰富,四面环海,可守可退。长老协同暗影魑首,将想来之人,不拘幻族、天都,尽可来此。所需钱粮,天都任取。账册,在曼睩那。不够,回吾。无事散了。”
长老这才发现:武君从军、民、财,要搬空天都啊!长老惊得言语不得,赶紧示意夜麟劝阻——却见,夜麟呆愣现场,完全没有反应!长老明白,麟儿对武君是万万不肯辜负的。而且,自己对武君也是信任、尊崇——还准备卸下重担,将全族托付于武君!谁想,武君忽然撂挑子,不干了·······
长老迅速打定主意:夜麟没成长起来之前,必须先、巴住武君这根顶梁柱!长老马上想到了,暗影魑首是如何达成目的·······不难!
“幻族为世人所忌惮,躲去域外空间,也不得保全。无他,委实防御力太低!如今,幻族有了武学、术法双修的少年英雄,火狐夜麟!幻族依托于他,去留,也由他;老汉,只能做自己的主——不论族人是留是走,老汉愿留天都。请武君,成全!”长老跨出凤凰鸣的保护,跪伏在滚烫的城石上——不消片刻,城石就烧穿了衣物!
罗睺听见跪地之声,睁眼——见,长老伏在地上,衣物冒烟······
“起来说话。”长老并不起身。烧焦的手掌和额头的味道,令人心焦······罗睺默默将长老足下之地,冰冻。
“老汉一生为族人奔忙,实在是、我族命运多舛。然而,今日,淌过魔岛地下水道,才知道:有人,比我族,更惨!先是残废之女,再是岛上之人······确实——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生了······多少······
红尘万丈,没有最苦·····只有更苦!这时候,回头想想一生·····没什么,能说的。但少年时、我也放眼过天下,我也万丈豪情过——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只看着、眼前巴掌的地方;不见,天地宽广,人间苦难······幸好、”长老立起身,黑焦的额头下浑浊的泪,纵横——
“我的良心没有完全溟灭,使她们、早日得见武君!害我族陷入牢狱的特能,成了、开启别人牢狱的钥匙!老汉就想:也许,天降特能于我族,不为咒诅,是为了让我族拯救天下人!
我愿、将此生最后,用于解救受苦人。以此,回报武君,救族恩情!”
嘶——看不得曼睩流泪,怎地别人,也看不得?还是说,人老了,心也软了······长老是说,吾力也该用于苍生·······还是说,世上有人比吾更苦······想到,这两天所见所闻,罗睺下意识闭了眼睛······
平冤阁,自己一个人也得办下去!不然······打发不了,时间。原想:剩下多少人,就办多少人之事。看魑首、长老意思,不走之人恐怕不少······这些人·······
——自己不在,可由枫岫看顾。夜麟,自己可以传功。曼睩······身上诅咒还未解除,得,等到伊之儿女长过十岁······曼睩瞅上之人,都、有眼无珠!要是······曼睩三四十才成家·······可有得磨了!罗睺暗自皱眉。
曼睩、夜麟、魑首也就罢了。为何玄牝、长老,也要攀上来······“长老,为何跟从吾?”
长老回答得很快,“进入地下水道之前,武君停了一小会儿——那时,武君心中有两个意念:一是,极度厌恶,甚至,对这里恐慌;二是,武君心想,自己都不能保全性命,下属进去更危险!然后,武君就把我们留在水道外,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了!武君进去以后,老汉在外面想了很多······”这一路武君所为,现在,丝毫不忍自己受罪,悄悄冻结自己膝下条石,长老的泪又滑下来·····
“尤其想到,武君亲自,为海岛第一个鸣冤女子收骨灰!老汉最震惊的,不是武君烧灰时,展现的武力;是,武君心中所念——少时,看到弱者被欺凌,决心用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青年时,舍得一身剐,也要诛灭邪魔;年老时,当秉承一念,哪怕与之共焚、也要烧尽世间丑恶!”
长老激动地热泪长流·······罗睺却很无奈:一脸“热情”把自己扒光,推到众人面前!“不是、就是打不起精神,提提神。”
打不起精神,给陌生人报仇——烧焦自己的手,给自己提神?长老暗暗咂舌······“老汉感动,也佩服武君!老汉,不敢瞒武君:老汉能知,帝王是否欺骗民众——就是,帝王那些见不得人的行为,老汉也能知道。”
······罗睺扶额,到底为何觉得吟唱,才能窥探内心啊······忽然,他想到——凤卿之事、莫不是长老也知晓!罗睺下意识看了眼,夜麟······
生命一日磨一日,还惧什么、命运交锋!最好是一个歪头,就结束了、这太过冗长之旅······罗睺哼笑一声!
“如此能为,何不从月王?”
长老长叹,“当年,老汉看月王有心奉献,又深爱我族女子······哪知,月后一族敌视我们,强加罪名······哎——没有实力却想作为的人,还不如,蠢拙不想作为的人,在那个位置!老百姓宁愿在盛世做狗,不愿在乱世,做人······可老汉觉得·······比盛世更难的是——帝王之力!
有力——则,百姓有食,朝无冤狱;无力——则,啃食百姓,朝党倾轧。”
“汝辈,期待夜麟罢。确实——蠢!一点不知,汝暗行探看。”
“······有月王那一遭,我族已立下规矩:除生死相关,不许私自偷看任何人心思!那日,老汉刚从女子回忆中挣脱开来,就见大殿上只剩武君与老汉,且,武君突然纵火焚烧!惊吓之下,老汉才······后来,血肉成泥、腥气冲天的地下水道口,武君都迟疑,老汉怎会不怕········”
长老叩头告罪,“武君,不听老汉劝阻,非要一人进入。当时,武君身边没有支援,焦急之下,老汉才想依据武君内心想法,阻拦武君进入险地——就这两次、老汉不敢时时窥探武君!而且,功力越高者,精神力也越高;武君没有发现被窥探,是因这两次武君精神激荡,顾不得其他······”
罗睺正想着,那厢夜麟从凤凰鸣怀里翻出来!摔在、能烧焦皮肉的石板上——罗睺立即将夜麟,连带长老一起,封在了气罩里!
见武君,还是没有应允幻族留下,长老就拉夜麟一同“劝导”······哪知拉了半天夜麟衣袖,夜麟也不开腔······偷眼一望,发现夜麟眼里流出的泪带着血色!长老,赶紧按住夜麟的后颈·······这些天,为传递命令,长老一直跟着武君——不用特能,也看出了武君心意:身先士卒、钱帛不取、粪土万户侯!
更何况,夜麟一受伤,立马权力转移海岛——给夜麟搭建、安全窝点······长老传识:千万别抬头!武君要是看见你,受伤这么重,更要把咱们扔在海岛了!低头求、他心软、要不然,少不了几十年分离!
夜麟倒觉得:不是、几十年,是一辈子分离!听了这许久,夜麟已确定——罗睺要将他圈在海岛上,再不接触任何危险······也不接触,你!凭什么、你说离就离?!一阵阵血气上冲,直冲得夜麟眼前一片血红——他想要抬头和罗睺争执,甚至,干脆和罗睺打一架!
同时,似有绳索套住脖颈,勒紧脖子,迫他俯身,让他呼吸不能,心脏都憋得爆裂了·····夜麟咽着喉头堵着的血,断断续续说,“我说过······不喜欢、那个孤单的位子。你坐的时候·······我和妹妹,都陪着你······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坐?”
·······杀那么多人,还有亲人陪伴——对自己毁坏之家园·······确实,不公!
“曼睩也留——”眼角,接连划过红芒,吓了罗睺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曼睩裙子里兜的荔枝,纷纷滚落——乍一看,还以为是支离破碎的肉块······罗睺观视曼睩:脸色异常苍白,双眼发直······罗睺赶紧把曼睩移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准备输送灵能。
“我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曼睩突然询问罗睺,却不等罗睺回答,紧接着说,“是,伟业传承?是,遗憾弥补?还是,情感投射?你可想过——你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对于彼此之意义,罗睺没刻意想过·······
“初次见面时,你认识我么······你期待过我么······你了解过我么······你想过,怎么燃起我的热情么?你想过,不惜撒谎、也要留住我么?都、没有吧——可我,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就知道,你受过多少苦······无比期待过,帮助你!在你,没费什么事,就将我认下的时候,我在想:怎么燃起你热情热心;怎么千方百计、留你在人间······”
眼泪‘啪塔、啪塔’砸在罗睺衣袍上,摔得粉碎······“然而,凡人一生,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一个短暂的片段。就如,千百年来,苍穹的每一夜都有流星划过······它们,有一颗落入你手中么?它们、通通在接近你之前,就燃尽了生命——你可有想过,我遇见你,是多么得不容易·······”
一语一泪流,潸潸落在武君面前——
“世世流转,多如海沙的繁星,你会出现哪一颗星星上?你会在,这个星星的哪段时间里·······是上天,在浩瀚的宇宙中,于无尽的岁月里,牵引我辨识你,靠近你——你,是我跨越星星与星星的距离,倒转轮回,回溯流年,遇到的——奇迹!”
哽咽突然而至,打断了话语·······
“你无法想象,见到你时、我是多么激动——每个女孩都有一个梦想,有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自己身边。可我从没想过,自己才是那个跨越千山万水的人·······不止,千山······万水······
不过,在时间和空间彼岸的人,是你——我就对上苍、感激涕零!因为——除了父母之外,没人的眼睛在我身上驻留;而你、惊天动地之枭雄,还把泥土一样的我,当成了心头宝!你·······是我透支两世,换取的、幸运······我·······决不能、失去你!”
罗睺不禁想起,初遇时曼睩激动到咬破嘴唇的“开场白”······想到,要是早几十年或者晚几十年脱困,曼睩要么没出生,要么······也终于想到,曼睩肩负着家族重任,在忧思、危难中,艰难靠近自己······
但,正因如此、吾才要送汝去更好、更安全之地!预感到,接下来自己会很难看······罗睺动用结界,将曼睩和自己围了起来。

